第23章 蒙古人的狼性!
二月的漠北,日头落得早。申时刚过,金帐外已是暮色苍茫。
铁木真踞坐在熊皮褥上,面前摊着一幅粗糙的羊皮舆图,上面用炭笔勾画着各部牧场的分布。
他眉头微蹙,指尖在图上缓缓移动,似乎在盘算什么。王后孛儿帖坐在一旁,正缝补一件旧皮袍,针脚细密,偶尔抬眼看看丈夫。
帐帘掀开,一股寒气涌入。怯薛军统领者勒蔑躬身道:“大汗,三位王子求见。”
铁木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三人虽常在帐中议事,但一同求见,却是少有。
铁木真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
三人鱼贯而入。长子术赤走在最前,面色沉凝;
次子察合台紧随其后,眉头紧锁,似有怒气;
三子窝阔台落在最后,神色平静,眼神却带着几分思量。
三人向铁木真行过礼,又向孛儿帖微微躬身。铁木真摆了摆手:
“坐下说话。何事?”
术赤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父汗,儿子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说。”
术赤道:
“这些日子,大顺朝的使臣在咱们部落里四处走动,挨家挨户问长问短,家里几口人,还剩几头羊,开春打算去哪里。儿子初时只当是救灾所需,未放在心上。
可今日,那几位新来的南朝贵妇,也去了东边的帐篷,问的话更细,连孩子吃几顿奶、女人身上有没有病痛都问到了。”
察合台接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父汗,这不是救灾,这是在摸咱们的底!她们问的那些事,比咱们自己的千户长知道的还细!今日问牧民,明日是不是就要问咱们的兵力、牧场、过冬的草料囤在何处?”
窝阔台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铁木真的脸色。
帐内一时寂静。孛儿帖放下手中的针线,目光在三个儿子脸上掠过,没有说话。
铁木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冷,像冬夜里的狼牙。
“你们觉得,那些南朝的人,是在摸咱们的底?”
察合台急道:
“父汗难道不觉得?南朝若真心救灾,粮草送到便是,何须问这问那?那些南朝人,最会耍心眼子!去年花剌子模的事,难道还不足以让咱们警醒?”
察合台一提花剌子模,帐内气氛骤然一凝。
铁木真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那是去年的事了。
四十五个蒙古商人,带着五百峰骆驼的货物,皮毛、丝绸、刀剑沿着商路西行,去花剌子模做买卖。
那是铁木真第一次派出的官方商队,意在打开西边的商路。
商队抵达讹答剌城时,守城的花剌子模将领亦纳勒出黑,眼红那批货物,竟以间谍为名,将四十五个商人全部扣押,而后全部杀死,货物没收。
消息传回草原,铁木真勃然大怒。
他登上不儿罕山,面向西方,跪了三天三夜,祈求长生天赐他复仇的力量。
“那件事,”铁木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我永远不会忘。”
察合台接口,语气更烈:
“父汗!四十五条人命!花剌子模杀咱们的商人,就是因为摸清了咱们的底细!如今南朝人也来摸咱们的底,焉知日后不会做同样的事?”
术赤也道:
“父汗,察合台虽性子急,这回说的却是在理。咱们与南朝人相交不久,他们给的粮草、送的物资,确是救了急。可救了急之后呢?他们会不会也想学花剌子模,摸清咱们的虚实,待时机成熟,一口吞掉草原?”
窝阔台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父汗,二位兄长所虑,确有道理。只是儿子想,花剌子模与南朝人,到底不同。”
察合台扭头瞪他:
“有何不同?”
窝阔台道:
“花剌子模杀咱们的商人,是因贪婪,因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可南朝人送的粮、给的药、派来的人,是实实在在的。他们若想害咱们,何必费这大力气救人?等白灾把咱们都冻死,岂不是更省事?”
察合台一噎,旋即怒道:
“那是他们另有所图!先施恩,再图谋,南朝人最会这一套!”
铁木真一直听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三个儿子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帐中央那堆燃得正旺的牛粪火上。
良久,他开口了。
“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你们说的,都有理。”
三人一愣。
铁木真继续道:
“花剌子模的事,让我明白一件事有些人,你不提防,他就会在背后捅刀子。可这件事,也让我明白另一件事。”
铁木真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有些人,你提防得太早,就会把朋友推给敌人。”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央,背对着三个儿子,望着那跳动的火焰。
“那个贾使臣,病了三个月,差点死了。他若真想摸咱们的底,何必拿命来换?那几个南朝贵妇,千里迢迢冒着风雪来草原,她们是来摸底的,还是来送死的?”
察合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铁木真转过身,目光如刀:
“你们说的那些话,我都想过。可我更知道一件事,这场白灾,若不是南朝人送的粮,咱们现在坐在这里议的,就不是提防不提防,而是谁能活过这个冬天!”
术赤垂下头。察合台的怒气也泄了几分。
铁木真走近他们,声音放缓:
“花剌子模的事,我记着。这笔血债,早晚要算。可那是另一回事。南朝人,眼下是朋友。至于是不是永远的朋友。”
他望向帐外苍茫的暮色,缓缓道:
“那要看他们接下来怎么做,也要看咱们怎么应对。”
窝阔台轻声道:
“父汗的意思是……”
铁木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狡黠,也有冷峻。
“让他们问。让他们摸。咱们的底细,不是那么好摸的。那些牧民的帐篷里,能问出什么?问出咱们饿死了多少羊?冻死了多少人?这些,不用他们问,我也打算告诉他们。”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端起一碗奶茶,慢慢喝了一口。
“至于那几个贵妇,”他瞥了孛儿帖一眼,
“你额赫会去跟她们打交道。女人之间的话,能摸出真底,也能让她们知道,咱们草原的女人,不是好糊弄的。”
孛儿帖微微点头,继续缝那件旧皮袍。
铁木真看着三个儿子,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你们记住一件事,朋友和敌人,不是天生的。是走出来的,是做出来的。南朝人今天送粮,明天若敢像花剌子模那样杀人,我铁木真照样提着刀去砍。可今天,他们是朋友,是救了咱们命的恩人。提防可以,但不能把恩人当成敌人。”
术赤沉默片刻,躬身道:
“父汗教训得是。”
察合台虽还有些不服,却也低下了头。
窝阔台抬起头,轻声道:
“父汗,儿子还有一事想问。”
“说。”
“那些南朝贵妇,今日去走访帐篷,咱们的人,要不要跟着?”
铁木真笑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满意。
“当然要跟着。不是为了监视,是为了保护。她们若在草原上出了事,咱们怎么向南朝皇帝交代?”
铁木真顿了顿,又道,
“再者,跟着的人,也能听听她们怎么说话,怎么待咱们的人。这比派探子去打听,有用得多。”
窝阔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帐外,夜幕已深。寒风拍打着毡帐。
帐内,牛粪火噼啪作响,映着五个人的脸。有老辣,有年轻,有深思,有疑虑,也有暂时的信服。
铁木真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忽然道:
“那个贾使臣,今日又下地了?”
术赤道:
“是。听说还批了一天的文书。”
铁木真嘴角微微一抽,也不知是笑还是叹。
“这个南朝人,命硬。硬得跟草原上的野狼似的。”
他放下茶碗,望向帐外。
“狼再硬,也知道抱团取暖。咱们和南朝人,如今也算抱团了罢。”
三个儿子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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