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 章 开设大顺与蒙古的第一个榷场

册封大典的热闹渐渐散去，草原上却迎来了另一场更为持久的盛事榷场。

榷场设在何处，是连日来争论不休的话题。

孙策的意思，要设在距大顺边境五日程之内，便于物资转运，也便于朝廷管控。

木华黎的意思，要设在草原深处，让各部牧民都能就近交易，不必长途跋涉。双方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

周瑜听着双方的争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的身子已好了大半，虽还不能骑马奔走，脑子却一刻也没闲着。

“王爷，”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帐内众人都安静下来，“榷场设在何处，关乎百年大计。琏有一地，不知当讲不当讲。”

铁木真看他一眼：“讲。”

周瑜指着案上的羊皮舆图，手指落在阴山北麓、汪古部旧地与克烈部交界处的一个地方：

“此处名曰白音乌拉，意为富饶之山。北接草原各部，南通大顺云中、大同两镇，东连大兴安岭，西可达阿尔泰。水草丰美，地势平坦，可容万人交易。且——”

周瑜顿了顿，看向铁木真：

“此处距王爷金帐，不过八日程。王爷若有兴致，每年可亲临巡视，与各部落首领会盟。既为榷场，亦可为朝贡之地。”

铁木真眼睛一亮。

木华黎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贾使臣此议甚好。白音乌拉我熟悉，确实是个好地方。东边有山挡风，西边有河取水，南北皆通。”

孙策也点头：

“八日程，骑兵五日可达。若紧急调运物资，也来得及。”

铁木真一拍大腿：

“好！就定在白音乌拉！”

众人皆喜，只有察合台嘟囔了一句：

“白音乌拉……那不是离我们部落远了点？”

铁木真瞪他一眼：

“远？骑马三天就到了，远什么远？”

察合台不敢再说话。

榷场的地点定了，接下来便是建造。

这可不是搭几个帐篷那么简单。

榷场要有固定的房舍，有仓储的库房，有交易的市集，有驻军的营寨，还要有供往来商人歇脚的客栈、饭铺、茶肆。

铁木真大手一挥：蒙古各部出人工，出牛羊，出皮料；

大顺朝出工匠，出木材，出工具。两边合伙干，谁也别偷懒。

消息传出，草原上热闹起来。

大顺那边，从云中、大同调来三百名工匠。木匠、瓦匠、铁匠、皮匠，各色人等，应有尽有。他们带着工具，赶着马车，浩浩荡荡北上。路上走了半个月，到了白音乌拉一看，蒙古人早就搭好了帐篷，烧好了奶茶等着他们。

领头的工匠姓张，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木工活。他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一望无际的草原，蓝得像洗过的天，远处还有一群群牛羊在吃草。

“乖乖，这就是草原啊！”他吸了口气，对身边的徒弟说，“比咱们大同开阔多了！”

蒙古那边，派来的是各部落最精壮的汉子。他们不会木工，但有的是力气。搬木头、挖地基、运石头，样样在行。

两拨人碰在一起，语言不通，全靠手势比划。

张师傅比划着：

“这个柱子，要埋这么深。”他蹲下来，用手比了个高度。

蒙古汉子看着他的手势，点点头，拿起铁锹就挖。

挖了一会儿，张师傅又比划：“行了行了，再深就过了。”

蒙古汉子停下来，抹了把汗，咧嘴一笑。

旁边一个年轻木匠跟一个蒙古小伙子较上了劲。木匠要锯木头，小伙子要帮忙。木匠摆摆手，示意不用。小伙子不服气，夺过锯子，吭哧吭哧锯起来。锯了半天，满头大汗，木头只锯进去一小截。

木匠乐了，接过锯子，三下两下就锯断了。小伙子瞪大眼睛，竖起大拇指，用生硬的汉话说：

“你，厉害！”

木匠也竖起大拇指：

“你，有劲！”

两人相视大笑，成了朋友。

就这么着，一群汉人工匠和一群蒙古汉子，硬是用比划和傻笑，把榷场的架子搭了起来。

一个月后，白音乌拉变了模样。

一溜青砖瓦房沿着小河排开，那是仓储的库房和交易的市集。

房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铺着平整的青石，可以容纳上千人同时交易。

广场东边是客栈和饭铺，西边是驻军的营寨，北边还有一个专门给各部落首领准备的贵宾区，搭着一顶顶华丽的蒙古包。

最显眼的，是广场正中央立着的一根大旗杆。

旗杆顶上，一面大旗迎风招展——左边绣着大顺的云纹，右边绣着蒙古的狼纹，中间是一个大大的和字。

这旗子是湘云出的主意，说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大顺和蒙古是一家人。

铁木真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好！这个和字好！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

榷场开市那天，草原上万人空巷。

天刚蒙蒙亮，四面八方的牧民就赶着勒勒车，驮着皮毛、牛羊、奶制品，朝白音乌拉涌来。

大顺那边的商队也早早出发，茶砖、布匹、盐巴、铁器、药材，装了满满几百车。

赵三钱是第一个到的。他提前三天就来了，占了广场上最显眼的位置，支起一个铺子，挂上顺北联合贸行的招牌，又让人在门口摆了两张桌子，摆上茶点，热情地招呼过往的人。

“来来来，喝碗茶！不要钱！先交个朋友！”

他操着半生不熟的蒙语，见人就笑。

有人问他：

“赵员外，你这茶卖不卖？”

赵三钱摆手：

“今天不卖！今天是开市的好日子，只交朋友，不谈生意！”

那人听不懂，旁边通译翻译了，他竖起大拇指：

“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赵三钱乐得合不拢嘴。

巳时正，铁木真和周瑜孙策并肩出现在广场上。

铁木真仍穿着那身顺北王的九章冕服，周瑜则是一身大顺紫官袍，虽仍有些清瘦，精神却很好。

两人身后，跟着曹丕、曹植、刘桢、宝玉，以及木华黎、镇海、哲别、速不台等一干人。

广场上的人纷纷让出一条路，目光追随着他们。

铁木真走到旗杆下，仰头看了看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忽然大声道：

“从今天起，这榷场就开了！蒙古人和大顺人，在这地方，可以自由买卖，公平交易！谁敢欺负人，谁敢耍赖皮，我铁木真第一个不饶他！”

铁木真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众人齐声欢呼。

周瑜也上前一步，高声道：

“大顺皇帝陛下有旨——凡在榷场交易者，一律免税三年！三年后，也只收最轻的税，决不让商人们吃亏！”

欢呼声更响了。

开市锣一敲，榷场瞬间沸腾起来。

一个蒙古老阿妈牵着一头牛，走到一个布匹摊前，指了指牛，又指了指布。

摊主是个山西商人，笑眯眯地竖起三根手指：

“三匹布，换你这头牛，行不行？”

老阿妈摇摇头，竖起四根。

摊主想了想，点头：

“行行行，四匹就四匹！今天开市，图个吉利！”

老阿妈接过四匹布，用粗糙的手摸了摸，眼里闪着光。她把布卷好，小心翼翼抱在怀里，转身走了。

旁边一个年轻牧民，用一张狼皮换了一口铁锅。他高兴得合不拢嘴，把锅顶在头上，一路小跑着往回走。锅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孩子攥着一块糖，舍不得吃，只拿舌头舔一下，再舔一下。旁边的小伙伴羡慕得不行，扯着阿妈的衣服喊：

“阿妈阿妈，我也要糖！”

阿妈笑着拍拍他的头：

“等阿妈把这几张皮子卖了，就给你买糖。”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个戏台。台上，几个汉人戏班子正在唱戏，咿咿呀呀的，蒙古人听不懂，却看得津津有味。台下，几个蒙古汉子跳起了舞，转着圈，甩着胳膊，汉人也看不懂，却也看得入神。

湘云拉着黛玉和迎春，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她一会儿看这个摊子，一会儿看那个摊子，手里攥着一把刚买的干奶酪，嘴里嚼着，含糊道：

“林姐姐，这个好吃！你尝尝！”

黛玉接过一块，咬了一小口，点点头：“还不错，有点酸。”

湘云又拉着迎春：

“二姐姐，你看这个皮子！多软！给子桓哥哥做件坎肩正好！”

迎春摸了摸那皮子，轻声道：

“是挺好。多少钱？”

摊主竖起一根手指：

“一匹布。”

湘云一拍大腿：

“买了！我帮你出！”

迎春笑着摇摇头，从怀里掏出几块银角子，递了过去。

太阳渐渐西斜，广场上的人却没有散去的意思。篝火点了起来，烤全羊的香味飘得老远。人们围坐在篝火旁，喝着马奶酒，吃着烤肉，聊着天。

铁木真和周瑜坐在一顶大帐篷里，面前摆着一只烤得金黄的全羊。铁木真亲手割下最嫩的一块肉，递给周瑜：

“公瑾先生，这第一块肉，给你。没有你，就没有今天。”

周瑜接过肉，郑重地吃了一口，然后举起酒杯：

“王爷，这杯酒，敬草原和大顺的血肉相连！”

铁木真也举起酒杯：

“好！敬血肉相连！”

两人一饮而尽，相视大笑。

帐外，篝火映红了半边天。歌声、笑声、吆喝声、孩子哭闹声，混成一片，飘向远方。

赵三钱站在他的铺子门口，看着眼前这热闹景象，喃喃道：

“一钱生二钱，二钱生三钱，三钱生个银娃娃……这银娃娃，可算是落地了。”

赵三钱抬头看了看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旗上的龙和狼，在火光中若隐若现，那个大大的和字，分外醒目。

白音乌拉的夜，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榷场开了，路通了，人心也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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