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夜半来阎王 二

太白金星三天两头派人来问，说那两个散仙是不是转行给你当跑腿了，要不要给他们改个编制，叫周大都督特使？”

周瑜哭笑不得。

蒋子文发泄了一通，气似乎消了些。他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幽幽道：

“公瑾兄啊，周公瑾，你也是个聪明人。你说说，这事儿怎么收场？”

周瑜沉吟片刻，道：

“阎君容我想想。”

蒋子文摆摆手：

“想吧想吧。反正我今夜是来算账的，不算清楚，我不走。”

周瑜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阎君方才说，那癞头和尚跛足道士在天庭挂了号。

可天黑前那癞头和尚被天庭押解神将缉拿，跑到我这求救，神将还说要把他打入天牢。此事……”

蒋子文哼了一声：

“那和尚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顾念好你自己吧！

就你这小身子骨，那一天保不住命了，得有多少人被你连累呀！

我已经亲自去请菩萨出面了，观音大士会亲自去了天庭，为他们说情。”

周瑜一怔：

“尊驾已经前去求了观音菩萨？为何？”

蒋子文瞥他一眼，意味深长道：

“因为你。”

周瑜愣住了。

蒋子文缓缓道：

“观音大士说了，那和尚虽疯疯癫癫，却是奉命行事。他帮周瑜送信、治病、救灾，皆是出于善意。

况且，他这一路行来，已种下无数善因，草原白灾时，他随菩萨现身；

你病重时，他献丹救命；此番又引动天地异象，促成蒙汉交好。善哉善哉，功过相抵，可免其罪。”

周瑜听罢，心中暗暗称奇。

蒋子文又道：

“菩萨还说，那和尚日后还有用处。十二钗配群英之事，少不得他来回跑腿。天庭已经准了菩萨的求情，饶他这一回。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菩萨也说了，这和尚日后若再胡闹，便把他送到西天，天天念经，再不许下界。”

周瑜忍不住笑了。

蒋子文也笑了，笑罢，忽然正色道：

“公瑾兄，那和尚的事算是了了。可咱们的账，还没算完呢。”

周瑜收敛笑容，道：

“阎君请讲。”

蒋子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缓缓道：

“你可知道，蒙汉交好，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周瑜摇头。

蒋子文道：

“原本，草原与大顺，还要打上几十年的仗。那些战死的将士，本应来地府报到。结果呢？你们榷场一开，商路一通，仗打不起来了。那些本该死的人，全活着。我地府的鬼卒，闲得发慌，天天在奈何桥上放风筝！”

周瑜听着这比喻，又想笑，却忍住了。

蒋子文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深邃：

“公瑾，你可知道，你这一番折腾，让我地府损失了多少？”

周瑜道：

“阎君方才说，五万八千余。”

蒋子文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是死的。还有活的。”

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

“你可知道，那个拖雷王子，原本命数几何？”

周瑜心头一跳。

蒋子文缓缓道：

“他命中注定，英年早逝。铁木真死后，他确是兼国来着，可五年后，便要魂归地府，这是天数，原本无可更改。”

周瑜沉默片刻，问道：

“那如今呢？”

蒋子文看着他，目光复杂：

“如今……难说。”

周瑜一怔：

“为何？”

蒋子文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幽幽道：“因为他身上，有了变数。”

他顿了顿，继续道：

“那拖雷，本与我有缘。当年我战死钟山，一缕英魂不散，本该归于地府。可冥冥之中，竟有分身留在人间，因缘际会之下与他相融。他体内有我残魂，所以才能让你心慌，

本来吗？我乃地府秦广王，掌幽冥之气，我离你越近，你的心脉便受扰动。”

周瑜恍然。

蒋子文又道：

“原本，他与我相融，命数还算稳定。可你这一通折腾，蒙汉交好，天地气运大变，他的命数也跟着乱了。原本该死的那些人没死，原本该活的那些人，命数也跟着变。”

他看着周瑜，幽幽道：

“公瑾，你可知道，你改的不是几个人的命，是整整一个时代的运。”

屋里静了许久。

蒋子文忽然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周瑜面前，抱拳一礼。

周瑜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还礼：

“阎君这是何意？”

蒋子文苦笑道：

“公瑾，我今夜来，名为算账，实为求情。”

周瑜愣住了。

蒋子文拉着他坐下，缓缓道：

“那拖雷，是我那在尘世历劫的分身。他若安好，我便安好；他若出事，我也跟着遭殃。”

周瑜勾勾嘴角，笑问道：

“那阎君的意思是……”

蒋子文看着他，目光恳切：

“我想求你一件事。”

周瑜道：

“阎君请讲。”

蒋子文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救拖雷。”

周瑜一怔：“如何救？”

蒋子文道：

“法子是有，却极不寻常。”

周瑜沉吟道：

“怎么个不寻常？”

蒋子文微微一笑，神秘兮兮道：

“你可知道，王母娘娘早已定下一桩大事？”

周瑜摇头。

蒋子文压低声音，缓缓道：

“红楼十二钗，要配三国群英。”

周瑜心头一震！

蒋子文继续道：

“此乃天庭定下的项目。红楼梦中的十二位女子，命中有缘，需与三国时代的英豪相配，方能圆满。

而拖雷若能得配十二钗中的女子，也算的帮忙完成王母娘娘定下的大事？”

周瑜听了这话，沉吟低语：

“十二钗都是我贾门的女眷呀！”

蒋子文看着周瑜，目光灼灼：

“你贾府的三姑娘探春，便是其中之一。目前正是待嫁之身。”

周瑜心中翻江倒海，半晌才道：

“阎君是说……拖雷与探春？”

蒋子文点头：

“正是。探春才情卓绝，志气不凡，堪配英雄。而拖雷若能延寿数十年，肯定能成为草原上真正的雄主。到那时，草原与大顺，便是一体。你那一腔心血，才算真正有了着落。”

周瑜沉默良久，缓缓道：“若真能如此，也是造福苍生的美事一桩呀！”

蒋子文听了这话，站起身，走到窗前，身影渐渐变淡，声音也渐渐飘远：

“公瑾，你我虽素不相识，可你这一番折腾，已与我地府结下不解之缘。

拖雷之事，托付于你。菩萨那边，我已说好。那两个疯和尚疯道士，日后还少不得为你跑腿。只望你……少改些命数，给我地府留几条阴魂罢。”

话音未落，人影已消。

屋里重归寂静，只有窗外的水声，还在隐隐约约地响着。

周瑜怔怔地坐了片刻，忽然按住胸口。那股心慌的感觉，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躺下身，久久不能入睡。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蒋子文那句话

“红楼十二钗，要配三国群英。”

探春……拖雷……

那个年轻的草原四王子，他一路上的认真与好学，若真能延寿数十载，成为草原之主，必成大器。

次日清晨

凤姐儿醒来，见周瑜站在窗前，问道：

“二爷，昨夜睡得可好？”

周瑜回身笑道：

“还好。”

凤姐儿揉揉眼睛，有些诧异：

“二爷今日怎么这样高兴？”

周瑜摇摇头，没有回答。

有些事，不能说。

有些事，只能等。

用过早膳，周瑜出了驿馆，正见拖雷站在河堤上，望着远方出神。

周瑜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

拖雷转头看了他一眼。

“贾大人，昨夜睡得可好？”

周瑜点点头，看着托雷的侧脸，忽然问：

“王子，你可曾想过，将来要做什么样的人？”

拖雷一愣，想了想，道：

“做父汗那样的人。让草原上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周瑜笑了，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好活着，活久一些，才能做成想做的事。”

拖雷有些不解，却也笑了。

马蹄嘚嘚，车队辚辚，向南而去。

周瑜果断的上了马车，心中默默道：

子文兄，你我虽素不相识，可你托的事，我记下了。

菩萨，赖头和尚的事，多谢了。

王母娘娘，十二钗的事……且看天意如何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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