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兴儿这日得了件稀奇差事
窦侃强笑道:
“国舅爷想起谁了?”
周瑜放下茶盏,慢悠悠道:
“李至大人。他似乎是夏公的故交?当年夏公提携过他,想来……他对夏公的后事,应该很上心吧?”
窦侃的脸色彻底变了。
周瑜这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藏机锋。李至与他窦侃,明面上是同僚,暗地里却是争权的对手。若李至知道窦侃私下里想主持大局,会作何反应?
周瑜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说似的,悠然道:
“这茶果然好。可惜某身子弱,喝多了怕睡不着。窦参政见谅。”
窦侃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凤姐儿的声音,又尖又亮:
“二爷!老太太还等着回话呢!您这一盏茶,可喝了快半个时辰了!”
周瑜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向窦侃拱了拱手:“窦参政,某该告辞了。多谢款待。”
窦侃连忙起身,还想说什么,周瑜已经转身往外走。
走到月洞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窦侃一眼,语气淡淡的:
“参政若真念夏公的好,不如想想——谁最怕他死后清算?”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窦侃怔怔站在原地,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周瑜上了马车,车帘一落,凤姐儿便忍不住问:
“那人是谁?跟二爷说什么了?”
周瑜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轻声道:
“窦侃,参知政事。”
凤姐儿一愣:
“他?他找二爷做什么?”
周瑜睁开眼,看着她,忽然笑了:
“想拉拢我。许了辽东参园、江南盐引。”
凤姐儿倒吸一口凉气:
“他疯了?这可是结党!”
周瑜点点头,又摇摇头:
“未必是疯,是急了。夏公一死,他怕自己站不稳。”
凤姐儿想了想,又问:
“那二爷怎么回的?”
周瑜微微一笑:
“我说,李至大人与夏公故交,应该很上心。”
凤姐儿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二爷这是让他们自己咬自己?”
周瑜没有接话,只是望着车窗外渐行渐远的巷口,目光幽深。
凤姐儿靠在他肩上,忽然道:
“二爷,你说……夏相公的死,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周瑜沉默片刻,轻声道:
“不知道。但窦侃方才那番话,让我觉得……他怕。”
“怕什么?”
“怕有人趁着夏公死,清算他。”
凤姐儿倒吸一口凉气,没有再问。
周瑜闭上眼,耳边仿佛还回响着窦侃那句“助我一臂之力”。
周瑜轻轻按住胸口。那里,又开始隐隐有些作痛了。
这洛都的静水,比草原上的风雪,还要深。
马车在荣国府门前停稳时,日头已过正午。
周瑜下了车,只觉得浑身乏得厉害。那盏茶,喝得比在回京的路上奔波一天还要累。
凤姐儿扶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念叨:
“二爷,你先躺下歇歇,我去老太太那边回个话,就说咱们回来了。”
周瑜摇摇头,轻声道:
“不急。你先回去,我去找子建说几句话。”
凤姐儿一愣:
“都累成这样了,还说什么话?”
周瑜拍拍她的手,没解释,只道:
“很快的。你且回去等我。”
凤姐儿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只叹了口气,自往荣庆堂去了。
周瑜转身往荣禧堂走。脚步不快,一步一步,踏得稳稳的。
曹植正在屋里看书,见周瑜进来,连忙起身:
“公瑾兄?你们不是去夏府吊丧了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周瑜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喘了口气,才说话:
“子建,有件事要劳你。”
曹植见他神色郑重,忙敛了笑,正色道:
“公瑾兄请说。”
周瑜沉默片刻,缓缓道:
“今日我们从夏府回来,路上被人拦了车。”
曹植脸色一变:
“谁?”
周瑜没有直接回答,苦笑一下:
“那人请我喝了一盏茶,许了辽东参园、江南盐引,让我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曹植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结党拉拢?”
周瑜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谁,我不便说。但有些话,得让陛下知道。”
他看着曹植,目光平静:
“子建,你替我给陛下递个话。就说……夏相尸骨未寒,有人已经急着主持大局了。连荣国府的车驾都敢拦,连御赐的老参都敢拿出来当敲门砖。”
曹植听得心惊,压低声音道:
“公瑾兄的的意思是……”
周瑜轻轻咳嗽了两声,用袖子掩了掩嘴角,道:
“没什么意思。只是让陛下知道,夏相走了,有些人,急了。”
曹植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公瑾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
周瑜起身,拍拍他的肩,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了。
兴儿这日得了件稀奇差事。
周瑜把他叫到跟前,吩咐了几句,他听得眼睛都直了。可二爷吩咐的事,他从来不敢多问,只管照办。
傍晚时分,兴儿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裳,揣着几十个铜钱,晃悠到了城东那条有名的“混混街”。
街角有个茶棚,几个闲汉正蹲在那儿吹牛。兴儿凑过去,买了一碗茶,蹲下听他们胡侃。
听了一会儿,他忽然“嗤”地笑了一声。
一个光头汉子斜眼看他:
“你笑什么?”
兴儿摆摆手,一脸神秘:
“没什么,就是想起今儿听的一件新鲜事。”
另一个瘦猴似的家伙来了兴致:
“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
兴儿四下看看,压低声音道:
“你们可知道,今儿有人想送银子给荣国府琏二爷,结果被撅回来了?”
光头汉子一愣:
“荣国府琏二爷?那个刚从蒙古回来的国舅爷?”
兴儿点点头,一脸得意:
“可不就是。你们猜是谁送的?”
瘦猴忙问:
“谁?”
兴儿比了个手势,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那三人脸色都变了。
“真的假的?”
兴儿拍拍胸脯:
“我亲耳听见的。那人的家仆,在巷子口堵着琏二爷的车,又是下跪又是磕头,说什么主人备了厚礼,请二爷赏脸。结果琏二爷根本不理,直接让人赶走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听那家仆回去复命,说什么‘国舅爷不识抬举’、‘咱们另想办法’。”
光头汉子眼睛滴溜溜转:
“这话可不能乱说。”
兴儿一拍大腿:
“我骗你作甚?你出去打听打听,今儿夏府吊唁的人那么多,看见那阵仗的,不止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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