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为堂妹解难题 二

马车辚辚，驶向荣国府。

凤姐儿靠在车壁上，心里默默盘算着回去怎么跟周瑜说这事。

那个操心命，听了这事，只怕又要为熙鸾筹谋了。

可谁让我是王家的女儿呢。

这一摊子事，我不扛，谁扛？

话说凤姐儿回到荣国府，平儿正在廊下守着，见她回来，忙迎上来：

“二奶奶回来了？二爷醒了几回，问了好几遍，方才又睡着了。”

凤姐儿点点头，放轻脚步进了屋。周瑜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呼吸浅而急促，眉心微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凤姐儿在榻边坐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她想起熙鸾那张苍白的脸，想起她凸起的肚子，想起她那双红肿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世上的事，怎么就这么难。

周瑜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见凤姐儿坐在身边，他嘴角弯了弯，声音沙哑：

“回来了？怎么样？熙鸾妹妹出了什么事情?”

凤姐儿忙道：

“你好生躺着，别动。我慢慢说给你听。”

周瑜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凤姐儿按住他，嗔道：

“叫你别动就别动，又逞强。”

周瑜苦笑了一下，没再挣动，

凤姐儿便把在王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王子腾夫人的哭诉，到熙鸾的坦白，从萝卜传情的风流韵事，到夏家婚约的尴尬处境，从头到尾，细细说了一遍。

周瑜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凤姐儿说到最后，把自己出的那几个主意也说了：

“我跟叔叔说了，让夏家那边先拖着，三年孝期，慢慢疏远。李文远那边，让他在国子监好好干，若真能出息，三年后再成全他们。熙鸾送到我的庄子上，只说养病，等孩子生下来再慢慢安排。叔叔听了，也点头说好。”

凤姐儿说着，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二爷，你说我这主意怎么样？”

周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凤姐儿一愣：

“怎么了？不好么？”

周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奈，轻声道：

“娘子，你这主意自然是好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叔叔心里，是怎么想的？”

凤姐儿怔住了。

周瑜缓缓解释：

“你叔叔如今是兵部尚书，可他从枢密副使上下来，心里憋着一口气。他急着往上爬，急着回到宰执的位置。

夏江死了，他心里就拿定了主意这门亲事不能再结了。

可他不能主动退婚，传出去便是趋炎附势、落井下石。他得等，得忍，得让人看着是夏家对不起王家，而不是王家负了夏家。”

凤姐儿听着，脸色渐渐变了。

周瑜继续分析：

“至于李文远，你叔叔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赐进士出身的穷讲师，要熬多少年才能出头？三年？十年都未必。你叔叔要的是能在朝中帮衬他的人，不是要他来拖累他的。”

凤姐儿急了：

“可他明明点头了！他说就按我说的办！”

周瑜摇摇头：

“娘子，你叔叔是官场里滚了半辈子的人。他点头，未必是真点头。他夸你，未必是真夸你。他心里怎么想，脸上是不会让你看出来的。”

凤姐儿心里一沉，握着周瑜的手不觉紧了几分：

“你是说……他……”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提醒你，这事没那么简单。那孩子，你叔叔怕是留不得。”

凤姐儿脑子里“嗡”的一声。

凤姐儿想起王子腾那张沉凝的脸，想起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想起他夸她时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当时她只当是叔叔真心夸她，如今想来，那目光里分明藏着什么。

“可……可那是他的亲外孙！”

凤姐儿声音都变了调。

周瑜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

“娘子，你叔叔心里，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官位，是前程，是王家的门楣。为了这些，亲外孙又算得了什么？”

凤姐儿呆呆地坐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说把熙鸾送到庄子上，等孩子生下来再做安排。这话在你听来，是保全孩子的法子。可在你叔叔听来，却可能是……”

周瑜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凤姐儿却已经明白了。王子腾听了她的话，面上点头称是，心里想的却是孩子不能留。在庄子上生下来，悄悄处理掉，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只说是小产了，或是孩子生下来就夭折了，谁能说什么？

凤姐儿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想起熙鸾那张稚嫩的脸，想起她那双红肿的眼睛，想起她拉着自己的手说

“凤姐姐，你一定要帮我”。

那丫头，如今还满心欢喜地等着自己的主意能救她，却不知道，她那亲爹，已经在想着怎么处理掉她的孩子了。

“二爷……”凤姐儿的声音发颤，“那……那怎么办？”

周瑜轻轻拍着她的手：

“你先别急。这事儿，得慢慢来。”

凤姐儿怎么可能不急：

“怎么个慢慢来？那孩子的肚子一天天大了，拖不得！”

“我知道拖不得。可你如今能做什么？去跟你叔叔说，不能动那孩子？你叔叔会听你的？”

凤姐儿语塞。

“这事得从长计议。首先，你得让熙鸾心里有数，让她知道，她爹未必真心想留这孩子。让她自己多个心眼，别什么都听家里的。”

凤姐儿点点头：

“这个容易。明儿我就去跟她说。”

“其次，那李文远那边，你得让人去探探底。这人到底是个什么品性？是真的痴情，还是只是图一时新鲜？若是真心待熙鸾，这事就好办些；若是假的，那就……”

他没有说下去，凤姐儿却懂了。

“明儿我就让人去打听。国子监那边，总有人知道他的底细。”

“第三件，也是最要紧的你叔叔那边，你得盯着。他若真有动作，你得及早知道。”

“这个……他府上的人，我虽认识几个，可这种事，他们怎么会告诉我？”

“你婶子。你婶子心里，是疼女儿的。她未必肯看着你叔叔做那等事。你多去走动，多跟她说话，让她心里有个数。万一你叔叔真要动手，她还能拦一拦。”

“这话有理。婶子心软，最疼熙鸾。若知道叔叔要动那孩子，她第一个不答应。”

“还有一件那庄子，得赶紧收拾出来。不管你叔叔怎么想，先让熙鸾有个地方安身。等孩子生下来，再做打算。”

“这个我明儿就让人去办。”

凤姐儿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看着周瑜：

“二爷，你今儿怎么样？脸色怎么还这样白？”

周瑜笑了笑，

“没事。就是累了，歇歇就好。”

凤姐儿不信，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凉凉的，没有发热，这才稍稍放心。

“药喝了没有？”

周瑜点点头：

“喝了。平儿喂的，饭吃了药也喝了，娘子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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