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双子星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夹层空间边缘那层层叠叠的、被乌尔姆伽尔火焰灼烧得斑驳脆弱的空间壁障上，一个极小的缺口，悄然打开。
那缺口仅有巴掌大小，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开。
一只手伸了进来。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皮肤松弛却依旧有力的手，手背上隐约可见岁月留下的褐色斑点，却丝毫不见颤抖。
接着是另一只。
两只手扒住缺口的边缘，如同掀开一道厚重的门帘般，轻轻向两侧一拉——
那足以困住一群顶级神选的夹层空间壁障，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个足以容人通过的裂口。
一个老人，跨了进来。
他精神矍铄，身形挺拔，丝毫不见寻常老人该有的佝偻与迟缓。一头银发修剪得整整齐齐，根根分明，在暗淡的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而他的穿着，与这片原始森林般的界临、与此刻剑拔弩张的战场，显得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脚下，是一双最普通不过的塑料拖鞋。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宽松短裤，堪堪过膝。
上身，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色背心，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隐约可见肩背处依旧结实的肌肉线条。
这不像是这个季节该有的穿着。
更不像是这个战场该有的打扮。
老人站定，微微眯起眼，打量着面前这片由“天地大根立”构筑的、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参天巨木，扫过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扫过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足以让人思维迟缓的淡绿色光雾。
然后，他愣了一下。
只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便不再过多在意。
他背起手，迈开步子，开始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森林中，慢慢悠悠地溜达了起来。
那步伐，那姿态，那神态——
像极了晚饭后，在家门口的公园里遛弯消食的老大爷。
一般来讲，很少有人会主动走入他人的界临。
除非，他的实力远超界临的施术者。
这个老头，显然就是如此。
“呦~私密马赛……”
老人眯着眼，笑呵呵地开口，语气和蔼得像是出门散步时偶遇邻居，顺口打个招呼。
他用的是日语，但语调生疏，带着浓重的口音，显然不是母语者。
而他的第一个招呼对象，恰好是林潇。
此刻的林潇，正开着额间神目，在森林中四处寻找同伴的踪迹。
他的神目视野中，方圆数百米的一切都一览无遗——每一棵树的纹理，每一根藤蔓的走向，每一丝愿力的流动，甚至每一片落叶在空中飘落的轨迹，都如同高精度的3D建模般，清晰呈现在他脑海。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
“呦~私密马赛……”
让他浑身一凉！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要知道，即便在不开启神目的状态下，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都远超常人。而此刻，他正开着神目！
神目视野中，方圆数百米的一切，事无巨细，尽收眼底。
别说是人，就连飞过一只苍蝇，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它的飞行轨迹、振翅频率、乃至体内流动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能量！
而这道声音……
不是从背后传来的。
不是从侧面传来的。
更不是从远处传来的。
而是在正前方——不到十米的距离！
可他的神目视野中，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开什么玩笑？！”
林潇心下大骇，浑身上下瞬间进入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每一根肌肉纤维都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右手一抬，金色小弓瞬间浮现！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瞄准，纯粹依靠战斗本能，三发金色弹丸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激射而出！
噗噗噗！
三声闷响传来。
林潇能清晰地感觉到，弹丸击中了什么东西——那是一堵无形的、却又真实存在的“墙”。
弹丸撞在那堵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即无力地掉落在地，没有引发任何爆炸，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就那样，静静地躺在落叶之间。
林潇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他开了神目。
他是整个界临中唯一一个，能够看到面前所有树木中都流淌着同一股能量、能够看到那股能量丝丝缕缕沿着树根深入大地、最终汇集到远处某个个体之上的人。
他是唯一一个，能够清晰定位“天御柱”位置的人。
可现在——
他看不到面前站着的人。
他的神目视野中，那个位置，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
依旧是那些由线条构成的树木、藤蔓、落叶。依旧是那些自然的能量流动、愿力运行轨迹。
唯独没有——人。
林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闭合额间神目！
同时，双眼猛然睁开！
那由线条构筑的、360°无死角的全景视野，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正常人的视觉。
光线、色彩、轮廓、阴影——
以及，那个站在不远处、笑眯眯看着他的老头。
“这是什么鬼东西？！”
林潇心中惊疑不定，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缠绕上他的心脏。
肉眼看不到、但神目能看到的情况，他遇到过无数次。
那是幻术、隐身、空间错位等手段造成的正常现象。
可神目看不到、肉眼却清晰可见的情况——
这还是第一次！
优先级最高的目术，竟然被一个穿着背心拖鞋的老头，如此轻描淡写地……无视了？
“打扰一下。”
老头发现林潇终于和自己对视上了，于是再次开口，笑容依旧和蔼可亲，语气依旧慢条斯理：
“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女孩？穿着黑色的衣服，身高大概这么高。”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在身边比划了一下——那高度，大概到他肩膀。
耳机中，同声传译的声音同步响起。
而林潇的后背，此刻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他打过无数场硬仗，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线的时刻，面对过形形色色的强大敌人。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产生过如此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恐惧。
那老头笑眯眯的，笑容里甚至带着几分慈祥。
可那笑容落在林潇眼里，却显得异常森然。
如同深海巨兽浮出水面时，对着一叶扁舟露出的、漫不经心的微笑。
林潇不再打算废话。
他不知道这老头是谁，来自哪一方，是敌是友。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这个所有人都在拼死搏杀的时刻——
任何不可控的变数，都必须先发制人！
他深吸一口气。
金光乍现！
一道纯粹到近乎透明的金色光芒，瞬间覆盖他全身！那光芒沿着肌肉线条流淌、渗透，如同为他镀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边！本就精壮的肌肉，在这层金光的映衬下，线条更加分明，力量感更加澎湃！
金色小弓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那杆赤金色长枪！
枪身粗如儿臂，通体流淌着炽烈的光芒，枪尖吞吐着足以刺穿虚空的锋芒！
林潇脚下一动！
那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下一瞬，他已裹挟着滔天巨力，枪尖直指老人咽喉！
这一击，是他全盛状态下最强的一击！
没有丝毫保留，没有任何试探——
他要一击必杀！
叮——
一声清响。
如同筷子轻敲瓷碗，如同风铃微颤。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入林潇耳中。
紧接着，一股剧烈的震颤，顺着枪杆疯狂传递！
嗡——！
枪身剧烈颤抖，发出刺耳的嗡鸣！
林潇的虎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双眼圆瞪，瞳孔放大到极限，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那名身材并不高大、穿着如同公园里下象棋的老大爷，此刻正微微抬起右手。
只用一根食指。
一根食指，轻轻抵住了他的枪尖。
那足以洞穿钢铁、撕裂空间、贯穿神兽身躯的全力一击，就这样，被一根食指，轻描淡写地接住了。
林潇咬牙，拼尽全力向前刺去！
可那枪尖，如同钉进了万丈山岩，纹丝不动。
他如何用力，都不得寸进半分。
老头的另一只手，甚至还背在身后。
从始至终，没有移动过半步。
他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林潇，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奋力挥拳、却打在棉花上的孩童。
“别紧张，小伙子。”
老头开口，语气依旧和蔼：
“我就是找个人。”
“找着了就走。”
“不耽误你们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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