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大结局
乌泱泱的人潮跪满御道,鸦雀无声,只余皇帝沙哑的嗓音在春寒料峭的城楼上回荡。
“……殁者厚葬,生者重赏,匹夫公卿,一体均沾。”
“二十多年之前,安宁公主自请和亲,以一身换边境十年太平;二十多年后,仍以一身,为朕、为将士、为景隆,点燃焚胡之火……”
皇帝的目光落在城下那具嵌金镶玉的巨棺上。
他与这位异母妹妹,自幼无亲昵,及长无往来。
当年她披嫁衣远赴西戎,他正困于东宫倾轧,连她回眸一笑都未曾看清。
此后山高水长,他只当宗室玉牒上多了一行冰冷的字。
直至前线谍报传来:西戎的王宫火起,安宁自焚,并携幼女同赴烈焰,只为替大军开道。
她明知尸骨将受鞭笞、名节将遭唾骂,仍从容点火。
火光照彻的那一夜,他才第一次真切想起——自己原来还有个妹妹。
“……今山河再造,朕以兄长的身份迎尔归宗。”
皇帝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撞在丹墀上,“特追封安宁为慈孝懿肃公主,祔葬慕容陵,与先皇同寝,与日月同辉……”
汤楚楚随众叩首,抬眼时正看见棺木上的金漆被阳光点燃,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她忽然想起安宁曾说的“归途”——若魂能返故土,便是圆满。如今母子三人同椁,与先皇母妃咫尺,也算另一种团圆。
短暂的静默之后,皇帝再次展开第二轴圣旨,嗓音陡然拔高:
“——杨门汤氏,智筹火器,义折敌冲,功在疆圉,德被生民。今特加一品,赐号‘镇国’,世袭罔替,与国同休!钦此!”
话音落地,御道两侧近十万臣民齐齐抬头,呼吸声汇成一片海啸。
“镇国”二字,自来只系铁甲将军,从未加于裙钗。
今日,皇帝把最重的爵名,刻进了一位女子的封号。
短暂的死寂后,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冲霄而起。
汤楚楚俯身谢恩,额头触到冰凉的青砖,却觉得有滚烫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
快不惑之年时,她终以“镇国”二字,在景隆的史书上烙下了属于自己的一章。
一品诰命已是穹顶,再冠“镇国”之号,便如烈日当空,令人不敢仰视。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汤楚楚叩首,额头抵着青砖,声音清亮,穿透了初春的风。
起身,拾级,一步一阶,踏上角楼最高处。
金黄圣旨入手,沉甸甸的,像托着一座山。
回身俯瞰,万民俯伏,黑压压的脊背铺成一片静默的海。
那一刻,胸口蓦地腾起滚烫的豪迈——
昔日“慧资政”,俯首大地,育的是禾黍;
今朝“镇国一品诰命夫人”,镇的是山河,护的是苍生。
且圣旨明言:封号世袭罔替。
意味着她的两个儿子中,将有一人直接承爵,成为景隆朝首位“镇国侯”;
只要杨氏无滔天之罪,这荣耀便可与山河同寿,与日月同光……
亘古以来,女子得此隆恩,只她汤楚楚一人。
此番封赏,杨汤两家满门皆紫:
汤楚楚——镇国一品诰命夫人;
汤大柱——六品曹棉左吏,掌天下棉事;
杨狗儿——御笔亲题“皇商”,可直供内库;
汤二牛——四品卫武大将军,少年封侯;
杨小宝——虽仍是翰林编修,却调入养心殿办事,天子近臣;
汤程羽、陆昊,各晋半阶,踏入中枢。
御赐新匾,皇帝亲书:
“镇国一品夫人府”——鎏金大字,在晨曦里熠熠生辉。
大战过后,她请归东沟镇,帝后无一句挽留,只将赏赐再添三成。
二月里,春风剪柳时,汤楚楚登车。
水云梦攥着她的袖角,眼眶微红:“楚楚姐放心,宝儿有我。”
颜夫人朗笑:“宏明在军营,老颜看着,伤不了半根汗毛。”
陆老太太拄杖相送:“俩孩子、小昊、羽儿,皆在京中互为犄角,你且安稳归乡。”
车帘放下,车轮辘辘。
她掀帘回望,角楼高耸,旌旗猎猎——
那里有她挣下的山河,也有她放下的牵挂。
前路,是春风十里,稻浪千重;
身后,是镇国金匾,世代其昌。
晋王轻摇折扇,目露依依:“待我忙完慕容晋书院那一摊子,便去东沟县小住。那里山青水软,正好把余生泡成一壶闲茶。”
皇后着了寻常布衣,温声接口:“陛下与本宫也亦有此想法。陛下已拨下银两,着都州知府到东沟县修建行宫——宫成之日,便是我们动身之时。”
“那我便在镇口扫花以待,候陛下与娘娘鸾驾。”汤楚楚含笑福身,又抬眸望了望天色,“船快起锚,我先上船。”
她向众人挥手,衣角一旋,踏上跳板。
初春河风猎猎,吹得她袖袍鼓成一面帆。
船头下,汤二牛和杨小宝并肩杵着,两座小山似的,却个个眼眶通红,泪珠将坠未坠。
陆昊与汤程羽拼命挥手,臂膀在空中划出不舍的弧线。
晋王手中折扇摇得愈发急促,风扑簌簌地拍在脸上,也掩不住那一声极轻的叹息。
皇后立在岸边,目光追着那艘渐行渐远的大船,眼底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小火苗——她是真的、真的好想亲自去东沟县看一眼,看看那片养育出“镇国一品夫人”的土地,究竟藏着怎样神奇的山水与人间……
河风鼓帆,大船顺水而下,十日光阴缩成一幅流动的长卷。
当船头切进东沟县的水湾时,日头正好,江面碎金万点。
码头上早已人山人海。
信鸽比船快,半月前,“狗儿娘返乡”的消息就顺着田埂、巷口、茶馆、酒肆一路疯长。
“狗儿娘回家啦!”
“快搁下锄头,去码头!”
“真的?可别哄我!”
“骗你做啥,船都进湾了!”
……
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两刻钟,几千双草鞋、布鞋、赤足把青石堤踩得发热。
孩子骑在大人肩头,少年爬上槐树,婶子们一手提菜篮一手搭凉棚,齐刷刷望向江心。
汤楚楚扶着船舷,目光掠过一张张熟面孔——
杨老婆子由里尹老伴搀着,银发被江风吹得乱飞;
杨老爷子踮脚张望,胡子一翘一翘;
温氏、沈氏被挤得只剩半张脸,仍拼命挥手;
苗雨竹、姚思其各抱娃娃,像两叶小舟在人潮里晃;
兰草、兰夏被挤出内圈,干脆站在河坡石阶上;
兰秋、兰花合作搭人梯,猴子似的攀上老槐树;
刘大婶与刘英才伸长脖子,像一对探头探脑的乌龟。
“我回家啦!”
汤楚楚双手拢在嘴边,一声高呼。
岸上瞬间炸开——
锣鼓没敲,鞭炮没点,几千条嗓子却赛过爆竹:
“狗儿娘!镇国一品夫人!咱东沟县的骄傲!”
邓小猫一个趔趄被挤下堤,“扑通”落进河里,溅起一片笑声。
好在河里停满看热闹的小船,他正中杨三爷的乌篷舱,浑身湿透仍咧嘴大笑:“值!摸到镇国一品夫人的喜气!”
笑声、喊声、水声、风声,汇成一条热浪,把汤楚楚的心烘得滚烫。
她抬眼望向县里——
码头扩宽了一倍,新砌的青石条笔直伸向县里;
沿岸一溜青砖灰瓦的仓库,旌旗猎猎,写着“抚州仓”“镇国仓”“棉麻仓”……
更远处的河埠头,吊臂林立,帆船如织,一片蒸蒸日上的新生气息。
她深吸一口带着水腥与泥土味的空气,轻声笑骂:
“好家伙,一年多不见,东沟县竟长得比我还快!”
街市又向外扩了一圈,铺面排得整整齐齐,街道上人声鼎沸,脚步挨着脚步,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
东沟县居民,个个面容清爽、衣衫洁净,神态安然,活得自在而有尊严。
旧友、村舍、碧水、青山……共同铺展成一幅动人的田园长卷。
汤楚楚踏下船板,深深吸进一口带着泥土味的清新空气。
“大姑妈!”
“奶!”
“奶,想你!”
四颗糯米团子齐刷刷扑来,抱住汤楚楚的腿。
她俯身,把侄女孙子孙女一并揽进怀里,柔声说:“奶,大姑妈也想大家呀!”
家,是永不落幕的港湾;
庆幸此生,她已在此停泊,拥有了牵挂与归途。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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