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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香缘奇遇(三)


他凑到聂香香身边,深深嗅了一口,眯起眼睛:“好香……好香……”

聂香香轻声道:“鼍神喜欢就好。”

“喜欢!太喜欢了!”鳄鱼精伸手揽住她,将脸埋在她脖颈间,贪婪地嗅着。

聂香香忍着恶心,轻抚他的背,柔声道:“鼍神….妾身有一事不明。”

“美..美人儿有何事?”

“早听闻鼍神英明神武,法力无边,又有镇水印这等宝物,为何还要费心娶妾身?这水府里,我看有不少美人….”聂香香秀眉微蹙,

鳄鱼精得意一笑:“哈哈,那些蚌精虾女,哪有你香?你身上的香气,能助我修行,等我吸了你的香,再找到那分水珠,到时候天下水域,皆为我有!”

“分水珠?”聂香香心头一跳,“那是什么?”

“上古神物..”鳄鱼精得意道,“我已有镇水印,若再得分水珠,便能号令天下江河,连龙王也不能奈我何!那珠子就在西海之眼,只有我知道怎么取!”

“西海之眼在何处?”聂香香急忙问道,

鳄鱼精顿时警觉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哎呀….鼍神…”聂香香忙笑道:“妾身只是好奇。以后若得了分水珠,你成了天下水主,妾身也跟着沾光不是?”

“会说话!我爱听!”鳄鱼精大笑道:“等我成了天下水主,你就是水主夫人!”

聂香香将他狠狠推倒在床榻上,趁机用银针扎了他几下,不料想鳄鱼精竟然欢喜不已:“美人儿,有情趣…..没想到你喜欢这个调调..”

他又凑近聂香香,深深嗅着。

没过多久,只觉得头脑昏沉:“怎么……怎么有点晕……”他摇晃着头,眼冒金星。

聂香香心中大喜,她柔声道:“鼍神是酒喝多了,快歇歇吧….”

“对……跟美人一起歇……”鳄鱼精倒在床上,却仍不忘搂着聂香香。

过了片刻,聂香香轻轻推他,见他已睡死过去。这才悄悄起身,从房内的嫁妆箱里取出那块雷击木握在手中。

她回到床边,看着那张狰狞的脸,咬牙举起雷击木,不料鳄鱼精却猛地睁开眼!

“你敢!”他暴喝一声,一把抓住聂香香的手腕,将她甩出去。

聂香香重重撞在墙上,雷击木赫然脱手。鳄鱼精跳下床,眼中凶光毕露:“贱人!你敢暗算我!”

他扑向聂香香,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帷帐后飞出捡起雷击木,狠狠扎在鳄鱼精的后背上!

“啊!”鳄鱼精惨叫一声,后背冒起青烟。他转身一看,竟是夏凝初!

“你怎么进来的?!”

“姑奶奶早进来了!”夏凝初冷笑,又将雷击刺的更深了些,“你这贱鱼的死期到了!”

鳄鱼精躲闪不及,半边身子直发麻。他怒吼一声,张口喷出一道黑水。

夏凝初闪身避开,黑水溅在墙上,墙砖瞬间腐蚀出个大洞。

“夏姑娘小心!”聂香香爬起来,捡起一根烛台,朝鳄鱼精砸了过去。

鳄鱼精一掌拍飞烛台,狞笑道:“哼!今日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双手结印,周身黑雾翻涌,眼看就要施展妖法。

聂香香咬紧牙关,飞身上前,鳄鱼精一掌拍来,她不闪不避,硬挨了一掌,口吐鲜血,却将雷击木从他后背拔出,狠狠刺入他心口!

“啊!!!”鳄鱼精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浑身抽搐,黑雾四散。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雷击木,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怎么……怎么可能……”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将他的妖气一寸寸驱散。

鳄鱼精的身体开始萎缩,皮肤干裂,最终化为一具干瘪的鳄尸倒在地上。

聂香香也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夏凝初扑过去,忙扶起她:“香香!香香!你怎么样?”

聂香香惨然一笑:“没事……死不了……”

这时,门外传来喧哗声。虾兵蟹将们冲进来,但见鳄鱼精已死,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夏凝初冷冷道:“你们的主子已死,鳄鱼精作恶多端,奴役欺凌尔等,你们还要助纣为虐,给他陪葬吗?!“

沉默片刻,有一个老蚌精站出来,老泪纵横道:“多谢恩人除害!这鳄鱼精作威作福多年,我们早受够了!”

其他水族纷纷跪倒,感激涕零:“多谢恩人除害!”

聂香香急忙道:“快去把我大哥放出来!”

不多时,聂风意被搀扶进来,见妹妹浑身是血,大惊失色:“香香!你…你没事吧?!”

“大哥,我没事。”聂香香摇摇头,抹去嘴角的血痕,又看向夏凝初道,“多亏了夏姑娘!不然我们兄妹早已身死….”

聂风意朝夏凝初深深一揖:“恩人在上,受聂风意一拜!”

夏凝初忙扶起他:“聂大哥快起来!你伤得不轻,先养伤要紧。”

聂香香看着她,眼眶又红了:“夏姑娘,你真是……真是……”

“香香,别哭。”夏凝初笑道,“现在鳄鱼精死了,你和你大哥都平安,这不是皆大欢喜吗?接下来得把水府的事料理好,让那些虾兵蟹将有个新的主心骨。”

聂风意想了想道:“这个容易,咱们可以推举一位德高望重的水族来当新的水主。”

“谁合适?”

聂香香认真道:“老龟在水府住了百年,资历最老,也最公正。由他来当水主,大家肯定服气。”

夏凝初点头:“那咱们这就去找他。”

三人出了洞房,召集所有水族,当众宣布鳄鱼精已死,推举老龟为新水主。老龟推辞不过,只好应了。

众精怪将镇水印置于水府深处,又处置了鳄鱼精的帮凶,水族们欢呼雀跃,被欺压多年,终于解脱了,东河渐渐恢复了平静。

夏凝初在小院住了些时日,准备回去。

聂香香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凝初姐姐…你真的要走?”

“不走不行啊,我那摊子还等着我呢。”夏凝初笑道,“这么久了没去卖花,那些姑娘小姐们肯定想我了。”

聂香香眼眶泛红:“可我舍不得你……”

“傻丫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夏凝初俏皮一笑,“江陵城离这儿才多远?你想我了,就来城里找我。我家就在清波门那条巷子里,门上有朵花的那家就是,人人都知道。”

聂风意上前,郑重一揖:“夏姑娘,大恩不言谢。往后但凡有用得着我们兄妹的地方,尽管开口。”

夏凝初扶起他笑道:“聂大哥别这样,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忙,应该的。以后你们来找我,我请你们吃桂花糕。”

转眼又是月余,这日夏凝初正在巷子里卖花,忽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走来。

“香香!聂大哥!”夏凝初惊喜地迎上去,“你们怎么来了?”

聂香香笑道:“想你了,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个信。”

“什么信?”

聂风意从怀里取出一张帖子递给她,夏凝初打开一看,竟是江陵知府的请帖,请她去府衙一叙。

“这……这是怎么回事?”

聂香香道:“那鳄鱼精作恶多年,不只欺负我们这些山精野怪,还害死过不少人,尸骨都埋在东河附近。想请你过去,问问详情。”

“他们怎么知道…”夏凝初皱眉:“我又不是官府的人……”

聂风意淡淡笑道:“我曾救过那知府一家….咱们虽是妖,却也知道好歹。那鳄鱼精害人无数,如今伏法,也该给那些受害百姓一个交代。”

夏凝初想了想,点头道:“好,我去。”

当日下午,她一人去了府衙。贺知府是个清瘦的中年人,对她极为客气。

“夏姑娘,本官听闻你除了水中祸害,特请你来,是想问问详情。”

夏凝初便将如何遇见聂香香,如何设计除害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贺知府听完,感慨道:“想不到河中有此妖孽,怪不得之前命案频发却始终找不到凶手,原来如此。更想不到夏姑娘并非公门中人,竟有如此胆识,不顾自身安危,为民除害!下官钦佩之至!”

夏凝初谦虚的笑道:“大人过奖了!民女只是看不惯恶妖横行,欺压良善,天理昭昭,顺手帮个忙罢了。”

贺知府感慨万千,点头道:“姑娘真乃侠义心肠!本官会派人去东山河查探,若属实,便上报朝廷,为姑娘请功。”

夏凝初连忙道:“大人,民女不要功劳,只求那些受害百姓能有个公道。”

贺知府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姑娘放心,本官定会秉公处置。”

出了府衙,夏凝初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聂香香兄妹等在门外,见她出来忙迎上去。

“怎么样?”

“没事…”夏凝初笑道,“知府大人说要给我请功,我做事但求问心无愧,对得起天地良心,不用到处宣扬。”

聂香香笑道:“凝初姐姐还是这样,做了好事不留名。”

聂风衣微微颔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善心有好报,夏姑娘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顺其自然吧,我就图个心安。”夏凝初拉着香香的手笑道,“走,我请你们去吃桂花糕,可好吃了!”

三人说说笑笑,往吉祥斋走去。

桂花糕名不虚传,聂香香吃得眉开眼笑,连聂风意也赞不绝口。

“怎么样?没骗你们吧?”夏凝初得意地道。

“太好吃了!”聂香香道,“上次你请我吃的时候,当时心事重重,食不知味。现在细细品来,确实比山里的野果好吃多了!”

夏凝初笑道:“那以后常来,我请客。”

三人边吃边聊,聂风意说水府现在太平多了,老龟治下有方,大家各司其职,再不用提心吊胆。他伤也养好了,如今帮着老龟处理事务。

“夏姑娘想不想再去水府看看?”聂风意笑道,

夏凝初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聂风意点头道,“与我们一起,你在水里行走如履平地。”

“那……那改日试试?”

“就今日吧!”聂香香拉着她起身,“走,去河边!”

三人来到东山河边,夏风意捏了避水诀,只见河水在她面前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干爽的通道,两边是透明的水墙,能看见鱼儿游来游去。

老龟笑着迎出来道:“恩人来了!快请进!”

夏凝初被大家簇拥着进了水府,见各处明亮安逸,再也不见阴森。

“真好!“她由衷道,“这才像个水府嘛。”

老龟笑道:“多亏恩人除害,我们才有今日。”

夏凝初摆摆手笑道:“这么客气做甚?都说了别叫我恩人,叫我夏凝初就好。”

在水府玩了大半日,夏凝初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岸上。聂香香和哥哥送她到城门口,几人约定,以后常来常往。

“凝初姐姐,谢谢你。”聂香香忽然道,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救了我大哥…”聂香香眼眶泛红,“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夏凝初笑道:“又说这些!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说谢。”

“应当谢的!夏姑娘的恩情我永世不忘..”聂风衣耳根一红,认真地道。

夏凝初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聂香香。打开来里面是一朵粉色的芍药,层层叠叠,娇艳欲滴。

夏凝初笑道:“你第一次来我摊上,愁容满面的,买了花也不欢喜,我一直记得。现在你开心了,美美的簪上,往后的日子一切顺遂。”

聂香香捧着那朵绢花,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来:“凝初姐姐,你真是……真是让人不喜欢都不行…干脆我们三个一起过吧….”

“哈哈哈哈,你这丫头小嘴甜甜的…”夏凝初替她擦去眼泪,“快回去吧,天快黑了。过几日我再来看你们。”

夏凝初回到城里,推着车继续卖花。巷子里的姑娘小姐们蜂拥而至,围上来叽叽喳喳挑着首饰簪花。

“夏姐姐!你最近怎么老不在?”

“这新做的海棠花真好看!”

“夏姐姐,我要那朵杏色的……”

…….

光阴荏苒,转眼又是一年。

夏凝初的首饰生意越来越好,不只在清波门那条巷子里有名,连邻城的女子们都慕名而来,有时候一天就能卖出平日三天的量。

她依旧坚持老规矩:贫苦人家的姑娘来买,只收半价。实在拿不出钱的,送上一朵也无妨,挣来的钱大多都散了出去。

“夏姑娘心善,活该她发财。”街坊们都这么说。

聂香香兄妹隔三差五就来城里看她,每次都带些山里的野果、河里的鲜鱼。

“凝初姐姐,你们人间真好。”聂香香常托腮道,“有这么多好吃,好玩的。”

“你家也好啊。”夏凝初笑道,“要不咱俩换换?”

“换!把你换到我家!”聂香香捂嘴偷笑,“我喜欢姐姐,大哥也喜欢姐姐….”两人笑作一团。

没过多久,夏凝初收到一封从京城寄来的信:“夏姑娘别来无恙?东山河之事,本官已奏明朝廷。圣上感念姑娘侠义,特赐‘节义可风’匾额一方,着江陵府代为旌表。另赐白银千两,以资姑娘善举。本官在京城,遥祝姑娘生意兴隆,平安顺遂。落款是礼部侍郎贺广之。”

夏凝初捧着信,怔了半晌。

三日后,江陵知府赵大人亲自登门送来那块匾额和千两白银。匾额红底金字,上书“节义可风”四个大字,右下角盖着御印。

江陵城都轰动了,街坊们闻讯而来,把巷子挤得水泄不通。

“夏姑娘,你做了什么大事,连皇上都惊动了?”

“夏姐姐,这匾额好气派!”

“了不得哟….”

…….

江陵城依旧繁华,清波门那条巷子里,依旧有个卖花的姑娘推着车,摇着铃铛,走街串巷。

只是她的车上,除了簪花发簪,还多了些精致的香囊、香珠,清雅芬芳,持久不散。

城里的姑娘小姐们喜欢来买她的东西,不只因为她手巧,更因为她人好。

谁家有难处,她总是第一个帮忙,谁家有喜事,她总是第一个道贺。

孩童们都叫她“夏姐姐”,大人们都叫她“夏姑娘”。

偶尔有外乡人路过问起她的事,街坊们便会滔滔不绝地道:“你说夏姑娘啊?那可是咱们江陵城有名的大善人!人美手巧,谁家有难处都帮!”

“她还得过御赐的匾呢!就挂在她屋里,可气派了!”

“她跟东山河里的……没什么,反正她可厉害了!

…….

夕阳西下,远处炊烟袅袅升起。

夏凝初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卖花儿咯,新做的绒花、绢花,还有金银簪子,玉珠香囊,姑娘小姐们来看看哟….”

远处的东山,河水依旧静静流淌,波光粼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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