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柳街巷一见

阴影中，方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冰冷。

武县尉，果然有问题！

方才他看得分明，当那仆役出现在门口时，武县尉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意，绝非错觉！

若不是那仆役足够机灵，第一时间搬出县尊传话，恐怕此刻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一个正常的县尉，即便被人窥视，也不至于对一个传话仆役起如此强烈的杀心，

除非，他心中有鬼，正做着不可告人之事，对任何风吹草动都异常敏感，宁杀错，不放过！

方圆心中暗自警醒。自己有些托大了。

即便身法再好、隐匿之术再精妙，有些人天生灵觉敏锐，尤其是这种身居高位的武者，

疑心极重，对那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往往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

方才武县尉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是避不掉的，只能尽可能减少注视的时间，或者……提前做好被发现的预案。

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遮掩办法。能做的，就是充分利用每一次观察的机会，获取更多信息。

他抬头，目光追向空中那道已经变成小黑点的信鸽身影。

不再犹豫，脚下踏雪无痕步法全力催动，身形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

无声无息，却速度快得惊人，朝着信鸽飞离的方向疾掠而去！

几个呼吸间，他已越过几重院落，追上了那只奋力扑腾翅膀的信鸽。

信鸽似乎感知到危险临近，惊叫一声，想要加速逃离，却被方圆探手一捞，稳稳握在了掌中。

入手温热，还能感受到它急促的心跳和挣扎的力道。

方圆没有理会信鸽的惊慌，手指熟练地探向它腿上的竹筒。

竹筒小巧，用细麻绳绑着，打了个活结。

他小心解开，将竹筒取下，并未急着打开，而是先仔细端详了片刻，

筒身光滑，没有多余的刻痕，也没有可疑的孔洞。

没有机关。

他这才轻轻拔出塞子，倒出里面卷成细条的纸条。

展开，几行潦草却清晰的墨字映入眼帘：

“今夜子时，柳街巷一见。”

柳街巷？

方圆眉头微皱。

这名字他听过，好像是城北一条偏僻的老巷，两边都是民宅，很是偏僻，夜里连更夫都不愿去。

确实是个碰头的好地方。

他默念一遍，将内容牢牢记在心里。

然后，将纸条重新卷好，塞回竹筒，又原样绑回信鸽腿上。动作轻柔，几乎没有留下多余的痕迹。

双手一抛，信鸽惊魂未定，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辨别了一下方向，

然后扑棱着翅膀，继续朝着城北的方向飞去，很快又变成一个小点。

这种信鸽，大多是城内有钱人家或官府专门圈养的，从小训练用于传信，对外界的惊扰有一定的适应能力。

方圆并不担心它飞回去后会被看出异样，只要没弄伤它，它很快就会恢复正常，谁也不会想到中途被人截过。

他没有选择跟上信鸽。

城内人多眼杂，跟着一只信鸽，目标太大，暴露的风险太高。

刚才拦截信鸽的那短短几息，他已经冒了不小的风险，若不是动作够快，很可能已被暗处的眼睛发现。

不过，就目前的收获来看，这点风险，完全值得！

现在可以基本确定，武县尉确实有问题，而且正在与某个暗中的势力或人物联络！

“今夜子时，柳街巷……”

方圆低声重复，眼中寒芒闪烁。

选在巷中，又是深夜，这种环境，恰恰是适合他行动的地方！

比起在这守卫森严、随时可能暴露的县衙内院硬闯，那里要安全得多，也从容得多。

更重要的是，在那里发生冲突，性质完全不同。

在县衙内动手，无论成败，他都要直接面对清河县县衙的全力追捕，

甚至可能被扣上“刺杀朝廷命官”的帽子，成为大胤朝廷的通缉要犯！

到那时，别说参加清河擂、进入郡城，恐怕整个江阳道都将再无他立足之地，更遑论进入皇城司武库了。

而在柳巷那种地方，只要处理得当，哪怕真的动手，也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

“一切……就看今晚了。”

方圆深深看了一眼县衙后院的方向，然后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青烟，消失再远处的街角。

方圆在心中默默换算了一下时辰。

子时，便是夜里十一点。

正是一日之中夜色最浓、天地最暗的时刻。

万物俱寂，连狗都懒得叫唤，正是最适合“办事”的时候。

他没有再回县衙，而是辨明方向，脚下轻点，直奔城北柳巷而去。

柳街巷，名字听着有几分风雅，实则是一条普普通通的狭窄小巷，甚至比普通还要差一些。

巷子两侧挤挤挨挨地盖着低矮破旧的房屋，住在这里的多是些底层讨生活的人，

拉车的脚夫、码头扛货的苦力、走街串巷的货郎、甚至还有几个暗娼。

人员鱼龙混杂，流动性大，治安混乱，即便是在清河县这种小地方，柳巷一带也是出了名的“偏僻”和“乱”。

方圆放缓身形，他没有深入，只是停在巷口一处酒楼的门楼下，快速打量了一下环境。

巷子不深，一眼能望到头。

巷子中段，有一棵枝干虬结、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柳树，即便是冬日落叶后，

那粗壮的树干和垂落的枯枝，依旧在昏黄的光线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柳街巷……”方圆默念纸条上的信息，目光落在那棵老柳树上。

这里应该就是接头地点了。

他没有靠近，只是将周围的地形、可能的退路、藏身之处都默默记在心里。

然后转身，离开了柳街巷。

时间还早，没必要在这里干等。

脚下身法再次催动，如同一缕青烟，朝着正阳武馆的方向疾掠而去。

既然要掩人耳目，那就得做全套。该“正常出现”的时候，就得正常出现。

他离开武馆时是坐那妇人的马车走的，回来时自然也要坐那马车回来。

虽然中间溜出去办了点私事，但只要最后是从马车上下来，就没人在意中间这段时间他去没在车上。

至于绿萝……

方圆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丫头看着机灵，胆子却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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