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1章

赵长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悠然，“自然，也包括了……我们此刻，身处的这部作品。”

“而现在，”他伸手指了指那台造型奇古、散发着圆满道韵的庞大机器，“‘无穷’，就是那一群，无穷无尽的猴子。”

望舒彻底说不出话来。

她终于明白，赵长安从一开始，就布下了一个何等惊天动地的棋局。

在这场与更高维度存在的无形博弈之中，赵长安，似乎已经稳操胜券。

赵长安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望舒面前，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与温柔：“望舒，虽然我很想让你留在这里，亲眼见证这最后一刻的到来。”

“但是，当这部‘作品’的壁垒真正崩坏的瞬间，我们，或者说我们的意识，将有可能经历一次前所未有的‘升维’，跃迁至更高层次的叙事层面。”

“那种层面的变化，我们从未经历过，其中充满了未知。”

“我需要你，回到联邦，坐镇中央，主持大局，以应对可能发生的一切变故。”

望舒凝视着赵长安，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明白了。”

赵长安欣慰地笑了笑，随后，他转过身，面向那台散发着无穷奥秘的巨大机器。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充满了决然的意志。

“而我，”他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即将奔赴最终战场的肃杀，“将在这里，直接与那位‘主’，进行最后的对决。”

……

空旷的大堂内，只剩下赵长安与那台散发着恐怖威能、却又极致内敛的“无穷”超级演算核心。

金属的冰冷与宇宙的浩瀚，在此刻交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

赵长安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禁忌宙域的层层壁垒，望向了某个不可知、不可测的维度。

他唇角微动，声音平缓，却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在我启动这台仪器之前，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寂静依旧。

片刻之后，赵长安的眼前，空气中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一行无形的、并非由任何已知能量构成的文字，凭空浮现。

那文字并非镌刻于任何实体，却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

“住手！”

字迹凌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却又似乎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

赵长安见状，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场景，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那片星空战场上，与联邦那位神秘观测者隔空对峙的情景，何其相似。

他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地说道：“这，恐怕是不可能的。”

“如果你真的有能力，大可以将这台仪器直接写坏，或者，将我这个人从存在层面彻底抹去。”

“甚至，你可以立刻让界海中心的那个‘存在’彻底复苏，让一切归于毁灭。”

赵长安的目光扫过那依旧悬浮的两个字，继续道：“但是，你都做不到，不是吗？”

“先前，我视野中那神秘数字，从‘九百四十九’直接跳到了‘九百五十五’，中间略过了整整五个数字。”

“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应该是你写的……某种番外篇，或者与主线关系不大的独立情节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推断：“我调阅了联邦所有智慧生命体的记忆数据库，包括那些尘封在最古老文明遗迹中的信息片段，都没有找到任何与那五个缺失数字相对应的‘历史’或‘事件’。”

“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了。”赵长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写了一条平行的，或者说，不为我们所知的剧情线。”

“在那条剧情线里，或许，界海中心的那个‘存在’，已经苏醒过了，并且带来了一场我们未曾经历的浩劫。”

“经历了那样的‘剧情’，现在，你势必要给出一个……至少看起来相对完满的结局了，对不对？”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如果你现在选择破坏这台仪器，或者强行干涉我的行动，甚至杀死我……你正在创作的这部作品，恐怕，就会彻底‘烂尾’了吧？”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那两个字依旧悬浮，却仿佛失去了最初的锋利。

良久，新的汉字缓缓浮现，取代了之前的内容，笔触间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或许是无奈，或许是释然：

“你赢了……”

赵长安嘴角的弧度，不易察觉地扩大了几分：“看来，你对于自己作品的最终质量，还是很有追求的嘛。”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伸出手，在那片流淌着无数光液的控制界面上，轻轻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无穷”超级演算核心，那团由浓缩星云与破碎法则交织而成的混沌光球，骤然爆发出比先前试运行时更加璀璨亿万倍的光芒！

整个大堂，甚至整个界外空间，都被这种超越了人类语言能够形容的光芒所充斥。

无数的字符、符号、图像、公式、逻辑链条，如同奔腾咆哮的星河，在“无穷”的核心之中疯狂涌现、碰撞、湮灭、重组。

它不再仅仅是计算圆周率那般，对单一概念的穷尽。

它在尝试……组合一切。

以联邦已知的所有语言文字为基础，以宇宙间所有可以承载信息的符号为素材，进行着一种近乎于创世般的、无穷无尽的排列组合。

每一个刹那，都有亿亿万万部“作品”被创造出来，又在下一个刹那被判定为“无意义”而被否弃。

小说、诗歌、剧本、历史、神话、哲学论著、科学报告……

一切人类文明所能想象到的，以及无法想象到的文本形式，都在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生灭着。

这个过程，仿佛持续了一瞬间，又仿佛过去了亿万个纪元。

直到某一刻。

所有的光芒骤然内敛。

“无穷”核心那狂暴的运转，也随之平息下来，恢复到一种深邃的静默。

一本由纯粹光芒构成的书籍，静静地悬浮在赵长安的面前。

封面上，是四个古朴而苍劲的汉字——

《御舰飞仙》

赵长安的目光，落在这四个字上。

就是它了。

他心中，涌起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下一刹那，他仿佛听见了某种清脆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声音。

那是……世界壁垒崩塌的脆响。

紧接着，整个世界，连同他自身，都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粹到极致的璀璨白光所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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