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回天乏术

皇后依旧紧紧拉着暖暖的小手。

她目光又看向龙榻方向，随即牵着暖暖，朝寝殿外走去。

墨晏辰和丽妃默契地紧随其后，却又保持着一段距离。

皇后就这样一言不发，拉着暖暖走出寝殿，穿过外殿，走下汉白玉台阶，最后竟是往御花园深处走去了。

确认四周再无旁人，皇后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暖暖齐平。

“好孩子，现在没有旁人了，”她轻轻握住暖暖单薄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告诉皇奶奶，你方才，是不是有话没说完？你皇爷爷……”

暖暖偏了偏小脑袋，转头看向不远处静静等候的丽妃姨姨和辰哥哥。

然后，她主动拉起皇后冰凉的手，又用小手在她掌心抓了抓。

“皇奶奶，你不要生暖暖的气，暖暖刚才在皇爷爷宫里，确实说了假话。”

皇后心中一紧，下意识抓紧了暖暖的手。

暖暖也不在意，眨眨眼，继续道：“以前丽妃姨姨跟暖暖说过，说宫里很大，人很多，有些人是好人，有些人是坏人，所以不能像在家里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刚才在皇爷爷寝宫里有好多人，暖暖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所以不敢随便把真话说出来。”

皇后听着暖暖这番话，一时竟怔住了。

她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有心疼，也有欣慰。

她心疼暖暖小小年纪就懂得了深宫中的波谲云诡，甚至学会了察言观色。

但又有那么一丝欣慰。

暖暖身上，有着一份超越她年龄的聪慧与冷静。

这孩子在外这两年，学到的不仅是医术，更有洞察人心的智慧。

暖暖见皇后只是看着自己，眼圈似乎有些发红，忙轻轻晃起了她的手：“皇奶奶，别担心，皇爷爷的毒，暖暖可以解的！”

皇后看着暖暖这小模样，只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她手臂一伸，将暖暖那小小的身子紧紧搂进怀中：“好孩子，皇奶奶的暖暖，是个好孩子。”

暖暖以为皇奶奶是太担心太害怕了，于是也伸出小胳膊，小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然后，她又学着娘亲平时安慰自己的样子，软糯糯地开口：“皇奶奶不哭哦，暖暖超级厉害的，暖暖一定能治好皇爷爷的。”

“好，皇奶奶相信暖暖。”皇后抬手替暖暖理了理发丝，站起身来，“走，我们回宫。”

一行人又从御花园往皇后的栖鸾宫走去。

方走出御花园没多久，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唤声：“母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正提着裙摆急匆匆向这边跑来。

正是已经出嫁开府的长公主墨知蕴。

见到女儿，皇后微微一愣，皱了皱眉：“知蕴，你怎么进宫来了？”

墨知蕴走得近了，皇后才瞧见，她额上带着细汗不说，甚至发髻都有些凌乱，一张脸上也满是焦急的神色。

皇后心头一跳。

墨知蕴连行礼都顾不得了，只一把抓住皇后的手：“母后，父皇如何了？”

“你父皇没什么大碍，暖暖她……”皇后摇摇头，声音却戛然而止。

她反握住墨知蕴的手，有些颤抖地开口：“知蕴，你告诉母妃，你是从哪里听说此事的？谁告诉你你父皇出事了？”

墨知蕴见母后如此郑重，微微一愣，下意识回答：“儿臣今日与驸马去西郊别院，进城时，听得几个百姓在旁边议论，说宫里出了大事，说父皇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时……忽然吐血昏厥。”

墨知蕴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竟是滚落了眼泪下来：“百姓们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父皇中毒已深，快要！快要不行了。”

说完，她又猛地抬头：“母后，父皇到底如何了？”

皇后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陛下龙体违和，可是绝密消息。

可这消息却在不过一两个时辰内就传得满城风雨。

“这怎么可能？”已经跟上来的丽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陛下出事不过一个多时辰，宫中上下已严令封口，消息绝无可能……”

丽妃重重咽了咽口水，对上皇后冰寒的脸色，话没说下去。

消息不仅传到了宫外，还传得十分详尽，连陛下是在御书房倒下、中毒、太医不治，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可不像是走漏风声。

墨晏辰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他跟在皇祖父身边，自是看过不少尔虞我诈。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恐怕……不仅仅是消息泄露。

更有甚者，连皇祖父的中毒，都在他们的精心策划之中。

墨晏辰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人影。

皇后猛地吸了一口气，重新握住女儿的手，一双眼紧紧盯着她：“知蕴，你现在，立刻派人回公主府送信，旁的不必多说，只说你要留在宫中住上一段时日，不必过于隐蔽，也可适当将消息向外散播。”

“母后？”墨知蕴有些茫然地看向皇后，“你方才不是说父皇并无大碍，为何又要……”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看着母后那双深邃的眼睛，一个可怕的念头冲上脑海，墨知蕴猛地瞪大了眼。

皇后缓缓点了点头，肯定了墨知蕴未敢说出口的猜测，随后又道：“知蕴，你只管按母后的吩咐去做，接下来便安心住在宫里，剩下的一切，都有母后在。”

然后，她握着暖暖的手又紧了紧，目光看向宫墙之外，久久没有开口。

……

自这日后，皇帝的寝宫便成了铜墙铁壁。

除去胡太医，孙太医，陈太医三人，其余太医均禁止入内。

其他人，便是皇后，皇太孙墨晏辰，暖阳郡主得以入内，便是丽妃，也是不得靠近的。

皇后如此手段，更让外界传言四起。

诸如“陛下中毒已深”、“太医院束手无策”、“暖阳郡主亦回天乏术”此类的流言，在宫内宫外传播开来。

不仅民间，朝野上下也炸开了锅。

偶尔也有宗室重臣前来求见探视，却都被规规矩矩地拦在了殿外。

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解释得清清楚楚。

太医正在全力诊治，暖阳郡主也会从旁协助，请诸位安心等待。

但若问起状况具体如何，那宫女只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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