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七日后，齐聚
七日后，一个临时修建的指挥殿
殿里的空气比墓室还冷。
不是温度低——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浅。
几十个人坐在殿中，盔甲上沾着泥，脸上糊着灰，眼睛里全是血丝。有的人刚从战场上跑回来，有的人在路上走了七天七夜，有的人是被侍卫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但没有人比阿育王更狼狈。
他坐在主位上，王冠歪了，右脸颊上有一道还没结痂的伤口，左手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从指尖渗出来，滴在椅子的扶手上丝，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他必须挺直。
因为殿中坐着的这些人，正在看着他。
迪利普坐在下首第一席，潘地亚的王冠歪在脑袋上，左胳膊吊着绷带。
羯陵伽国王坐在第二席，整个人瘦了一圈。他的军队在祁连山北麓被打散了，跑出来不到两万，还个个带伤。
朱罗国王坐在第三席，比羯陵伽好不了多少。
还有其他十几个小国的国王——塞种、大夏、安息、身毒、驷衍那、鸯伽、跋蹉、摩差耶、修罗陀——他们坐在更远的地方，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偷偷抹眼泪。
阿育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诸位。”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木头上磨。
“开战七天，铁门关方向，二十八万人，撤下来不到七万。一万一千辆坦克，撤回来的不到两千辆。其中能动的不到一千辆。弹药、燃料、粮食——全部损失。”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死亡名单。
“河西走廊方向，撤下来不到三万。两千五百辆坦克，撤回来不到五百辆。”
“祁连山北麓方向，撤下来不到一万五。一千八百辆坦克，撤回来——零。”
他顿了顿。
“总计，撤回来不到十一万五千人。一万五千七百辆坦克，撤回来不到两千五百辆。”
罗斯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阿育王，说数字没有意义了。”
他抬起头，看着阿育王。
“仗打成这样，不是哪一个人的错，也不是哪一路军的错。是我们所有人都错了。我们太高看自己了。”
他站起来，走到殿中，转过身，看着殿中所有人。
“大秦不是比我们强一点——是强很多。强到我们的坦克在他们面前像纸糊的，强到我们的防线在他们的轰炸下像沙子堆的，强到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仗已经打输了，人已经死了，坦克已经没了。我们现在要讨论的不是‘为什么会输’，而是‘接下来怎么办’。”
殿中的气氛微微松动了一下。有人抬起头，有人坐直了身体，有人把目光从地上移到罗斯脸上。
“接下来怎么办”这六个字像一根针，刺破了殿中沉闷的空气。
是啊，接下来怎么办？
是投降？是求和？是死战到底？还是——
阿育王开口了。
“罗斯说得对。”
他站起来，走到殿中，站在罗斯刚才站过的位置上。
“接下来怎么办？我的答案是——打。继续打。”
迪利普抬起头，看着阿育王。
“对，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大秦也不会给我们求和的机会了。”
阿育王看着他，沉默片刻，
“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全民皆兵。”
“全民皆兵。”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点在西域那片广袤的土地上，从葱岭到印度河，从天山到大海，方圆万里的整片土地。
“诸位，我们之前犯了一个错误。我们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军队上，寄托在坦克上，寄托在防线上。我们以为，只要军队够多、坦克够强、防线够坚固，就能挡住大秦。”
“但我们忘了——战争从来不是靠军队打的。是靠人打的。是靠土地打的。是靠意志打的。”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西域有多少人？孔雀王朝一千万，潘地亚八百万，羯陵伽五百万，朱罗三百万，希腊王国一千万——加上其他小国，总人口超过五千万。五千万人，就算五个人里出一个兵，就是一千万。一千万兵，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大秦的坦克淹了。”
迪利普摇了摇头。
“你说得对，十个人里出一个兵，就是四百万。但四百万兵拿什么打仗？没有枪，没有炮，没有坦克，没有飞机——拿什么打？”
“拿土地打。”
阿育王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诸位，大秦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坦克，是飞机，是大炮，是导弹。这些东西确实厉害——我们领教过了，七天就领教够了。”
“但大秦最大的劣势是什么？是补给线。大秦的国土在西域以东万里之外。他们的坦克、飞机、大炮、导弹——所有的武器、弹药、燃料、粮食——都要从万里之外运过来。”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从咸阳到铁门关，从铁门关到华氏城，一条长达万里的红线。
“这一条补给线，就是大秦的命门。只要切断这条线，大秦的坦克就是一堆不能动的铁疙瘩，大秦的飞机就是一堆不能飞的铁鸟，大秦的大炮就是一堆不能响的铁管子。”
他转过身，看着殿中所有人。
“所以，接下来我们的打法不是阵地战，不是决战——是游击战。化整为零，分散到西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村庄。等大秦的军队来了，我们就躲进山里；等大秦的军队走了，我们就出来；等大秦的补给车队来了，我们就截；等大秦的散兵落单了，我们就打。”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大秦能占领城市，但占领不了乡村。大秦能控制公路，但控制不了山地。大秦能杀死士兵，但杀不死百姓。只要西域还有一个人活着，只要西域还有一寸土地没有被征服，这场战争就没有结束。”
殿中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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