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外包？验收？监理？
民变！
这两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皇帝刚刚燃起的豪情之上。
刚刚还因为五百多万两巨款而龙心大悦的皇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不够？”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五百二十万两，还不够？”
“陛下息怒。”
刘振躬着身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从袖中取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奏折，由一旁的小太监呈了上去。
“此乃户部连夜核算出的预算。若要将水利工程覆盖所有受灾州府，根治水患，所需银两，最少……最少也要八百万两。”
八百万两！
这个数字，让皇帝的眼角狠狠一抽。
国库一年的税收，也不过一千五百万两！
这一个工程，就要花掉大半个国库？
刘振仿佛没看到皇帝难看的脸色，继续硬着头皮说道：“这还只是物料与人力的初步估算。工程浩大，耗时日久，期间粮价必然上涨，民夫的伙食开销，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是提醒皇帝工程的难度，也是在为自己日后邀功埋下伏笔。
看，这么难的差事，这么大的窟窿，我都能办成，这是何等天大的功劳！
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将那股火气给压了下去。
他不是昏君，自然明白刘振所言非虚。
“先修！”皇帝一挥手，做出了决断。
“银子的事，朕再想办法！眼下正值农闲，百姓无事可做，朝廷出钱雇佣，开出工钱，还怕招不到人吗？”
“传朕旨意，此事交由工部与户部共同督办，即刻执行！”
“臣，遵旨！”
刘振心中一喜，连忙领命退下。
他身后的文官队列中，不少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都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八百万两的工程！
何等巨大的肥肉！
从物料采买，到民夫招募，再到工钱粮饷的发放，层层环节，处处都是油水。
只要随便动动手脚，从指甲缝里漏一点出来，就够他们吃得盆满钵满！
这简直是天降横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已经尘埃落定之时。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朝堂的寂静。
“陛下，臣，有个提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永安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施施然地站了出来。
刘振立刻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呵斥。
“你一个白身，有何资格在朝堂议政！”
话到嘴边，他却猛地想起了昨天那三道从天而降的“天雷”，又想起了王御史被气晕过去的惨状。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皇帝看向林永安，倒是来了兴趣。“哦？永安有何高见，说来听听。”
林永安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圈那些等着捞油水的文官，微微一笑。
“陛下，诸位大人，方才所虑，无非是银钱与人力二事。”
“依臣之见，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朝廷为何要事事亲为？如此浩大的工程，为何不将其‘外包’出去呢？”
外包？
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词。
看着众人那一脸茫然的表情，林永安耐心地解释道：“所谓外包，便是将这兴修水利的工程，作为一个个单独的项目，交给那些有实力、有信誉的商行去做。”
“朝廷只需制定标准，规定好工期与质量。工程结束之后，再派人进行‘验收’。”
“验收合格，朝廷付钱。验收不合格，他们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要赔偿朝廷的损失！”
此言一出，整个太和殿，瞬间炸了锅！
“荒唐！”
“简直是胡闹！”
一名户部侍郎第一个跳了出来，满脸涨红地反驳道：“兴修水利，乃国之大计！岂能交予唯利是图的商贾之手！此举与将国之命脉拱手让人何异！”
“没错！商人重利轻义，为了节省成本，必然会偷工减料！到时候若是出了事，谁来负责！”
“自古以来，便没有国家大事交由商人插手的道理！此举，有违祖制！”
一时间，群情激奋！
就连几个一直保持中立，甚至隶属于四皇子派系的官员，此刻也纷纷站出来，言辞激烈地表示反对。
开什么玩笑！
这块天大的肥肉，要是外包给了商行，他们还怎么上下其手？还怎么捞钱？
这等于直接断了所有人的财路！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谁能忍？
看着这群瞬间“同仇敌忾”的文官，林永安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
他等到殿内的声音稍稍平息，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诸位大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说的外包，可不是甩手不管。”
“我们可以设立一个专门的监理部门，全程监督工程的用料和进度。更何况，最后的验收权，始终掌握在朝廷手里。”
“至于偷工减料，”林永安冷笑一声，“那更容易了。直接在合同里写明，一旦发现，不仅工程款分文不给，负责人也要下狱问罪，所有参与的商行，从此列入黑名单，永不录用！”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罚之下，也必无奸商！”
“如此一来，朝廷既能节省大量人力物力，又能保证工程质量，何乐而不为？”
一番话，说得是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那些刚刚还义愤填膺的文官，一时间竟被堵得哑口无言。
龙椅之上。
皇帝的眼睛，越来越亮！
外包！
验收！
监理！
这些词，他虽然是第一次听，但瞬间就理解了其中的精髓！
这不就是义乌商城的模式吗！
朝廷出地出政策，商人们自己花钱盖楼，自己经营，朝廷坐享分成，省心又省力！
现在，林永安要把这个模式，用到国家工程上来！
让商人们自己垫钱，自己找人，自己干活！
朝廷只需要最后检查一下成果就行了！
这……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既解决了钱不够的问题，又解决了人手不足的问题！
最关键的是，少了一大帮官员在中间雁过拔毛，工程的成本，必定会大大降低！
省下来的钱，不就等于赚到的钱吗！
皇帝的心，瞬间变得火热！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银子，正源源不断地流进自己的内帑！
他看向林永安，那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将少年融化。
“永安，你的意思是……”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身体微微前倾。
“让那些商人，带资进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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