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用兵如神的大将军
楚家府邸，书房。
名贵的汝窑茶盏，化作一地青色的齑粉，静静躺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楚苗坐在太师椅上，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已是铁青一片。他的手按在桌案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书房内，十几个楚家的核心人物分列两侧，人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都说说吧，怎么看？”楚苗的声音嘶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一封来自边境的加急密信，在他们手中传阅了一圈，信纸上那潦草而惊恐的字迹，仿佛还带着伏虎峰上空的硝烟味。
地动山摇，天火降世，神兵天降，一夜荡平。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得这群平日里运筹帷幄的世家大族头晕目眩。
“家主，这……这会不会是夸大其词？”一个旁支的长老颤声开口，“一夜之间，荡平伏虎峰？还是零伤亡？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错！”另一人立刻附和，“伏虎峰那是什么地方？先帝的大军都铩羽而归！他林永安凭什么？就凭那一百个护卫？”
质疑声此起彼伏，但谁都听得出来，那份底气是何等的虚弱。
“信，是咱们安插在州府的人送来的，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冷哼一声，浇灭了众人的最后一丝侥幸。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猜测。
“我倒是觉得，信里那句‘天罚’，或许不是形容……你们说，那林永安，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凡人？而是……哪路神仙下凡历劫？”
这个念头一出，满室皆惊。
是啊，除了神仙手段，还有什么能解释这一切？凭凡人之力，绝无可能做到！
“荒唐！”楚苗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断了众人的胡思乱想，“子不语怪力乱神！我楚家屹立数百年，靠的不是求神拜佛！”
他扫视一圈，见众人被他镇住，才缓缓坐下，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各种可能性飞速盘算。
神仙？不可能。
那必然是一种闻所未闻的强大武器。一种，足以颠覆现有战争格局的武器。
这比神仙下凡，更让他感到恐惧。
神仙终究要飞升，可武器，却能被凡人掌握，能被量产！
最关键的是，这武器掌握在林永安手里，而林永安，是皇帝的刀！
“家主，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若是顺藤摸瓜查下来……”
“慌什么！”楚苗猛地睁开双眼，精光四射，“他查不到！”
“伏虎峰上的匪首，都是亡命之徒，绝不会留下活口。没有证据，皇帝能把我们怎么样？”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退一万步讲，就算皇帝知道了又如何？他敢动我们吗？”楚苗的嘴角，逸出一丝冷峭的弧度，“我大盛的世家，与皇室，早已是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动了我们，就是要动摇国本！他不敢冒这个险！”
众人闻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家主说的是，法不责众，我们几家连成一体，谅他皇帝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林永安那边……”
“静观其变。”楚苗一锤定音，“先看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一个小辈，就算得了些奇遇，还能翻了天不成？”
……
同样的一幕，在王家、谢家、崔家等几个顶级门阀的府邸中，轮番上演。
惊骇，不信，恐惧，最终都化为了与楚苗如出一辙的决定。
静观其变。
然而，军事上的威胁可以暂时搁置，经济上的剧痛却已是切肤之痛。
“家主！不好了！”
王家的议事堂内，一个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死灰。
“城里……城里所有木炭行的价格，都开始暴跌了！”
王家家主豁然起身，抓着管事的衣领，急声问道：“跌了多少？”
“原先……原先咱们囤积的时候，是五十文一斤，现在……现在已经跌到二十文了！而且还在跌！根本没人买啊！”
管事的声音带着哭腔。
王家家主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完了。
为了狙击林永安的煤炭生意，他们几家联手，几乎买断了京城周边所有山林的开采权，囤积了足足几十万斤的木炭，就等着冬天涨价，狠狠赚上一笔，顺便把林永安的煤厂挤垮。
可谁能想到，林永安的蜂窝煤，不仅价格低廉，还比木炭更好用！
如今，木炭暴跌，他们手里那几十万斤的存货，瞬间变成了烫手的山芋。连带着那些花大价钱买下来的山头，也成了一文不值的荒地。
“降价！立刻降价！”王家家主嘶吼道，“十五文！不，十文！十文一斤！能卖出去多少算多少！快！”
……
世家大族的府邸内愁云惨淡，京城的大街小巷，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伏虎峰被荡平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每一个茶馆酒肆。
“听说了吗？永安侯爷，天神下凡，撒豆成兵，一夜之间就平了那为祸数十年的黑风寨！”
“何止啊！我二舅的表哥的邻居就在伏虎峰左近的县里当差，他亲眼看见了！说是侯爷祭起法宝，引来九天神雷，把整个山头都给劈平了！”
“真的假的？这么玄乎？”
“这还有假？现在那边方圆百里的百姓，都自发给永安侯爷立长生牌位了！都说侯爷是活菩萨！”
当然，也有人不信。
“一派胡言！”一个青衫士子拍案而起，满脸的不屑，“定是朝廷为了彰显武功，故意夸大的说辞！什么九天神雷，我看，不过是多带了些兵马，打了那些山匪一个措手不及罢了！”
“就是！一个只知道赚钱的纨绔子弟，什么时候成了用兵如神的大将军了？”
议论声，赞美声，质疑声，混杂在一起，将林永安这个名字，推上了风口浪尖。
皇城，宫门外。
天色微明，文武百官已在白玉阶下等候早朝。
与往日三三两两的闲谈不同，今日的气氛，格外凝重。
武将们个个昂首挺胸，眉宇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好奇。
而那些出身世家的文官，则大多面色阴沉，眼神闪烁，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视线。
镇北将军和林康并肩而立，享受着周围投来的各种复杂视线，腰杆挺得笔直。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众人齐齐转头看去。
宫门，在晨光中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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