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生病，药品

可能也是老天做美，三连这边应急处理好，

开始转移的时候，风雪居然渐渐停了下来，天色渐亮，云层后的阳光也终于露出头来，这让所有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这是希望的曙光，只要雪停了，这道路就能彻底清出来，不管是进人还是送物资，那都不再是难题了。

那就是活路，是生的希望啊！

许永清也狠狠的出了口气，抹了把脸，看向闺女，

“你呢，跟着一起回去，还是继续跟着我去农场？”

要是之前，许知桃可能不会在意，但是既然都看到了这么真实的现状，她自然不会也不能半道折返，

“我跟你一起，万一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呢！”

她说的随意，但是许永清可是一点儿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满身满脸严肃，头一次这么严肃的看着低他两头的闺女，声音里还带着哽咽和寒风里的颤栗，

“许知桃同志，你确定你在说什么吗？

你亲眼看到了，这不是战场，却比战场更真实，更残酷，前面的农场，只会比你看到的更惨不忍睹，你确定吗？

现在，你还有选择的机会！”

许知桃半歪着头，看着那个在她面前总是万般纵容的几乎没有底线的父亲，看了一会儿，才清脆的问道，

“那你会后悔吗？”

许永清喉咙滚动了一下，他自然不会后悔，只是，

“爸爸和你不一样，爸爸参军这么多年，这已经是不可分割的责任，也舍不得，可是你不一样，你不是军人，你还是个学生，而且，那个东西，是你自己的，现在，你没有这个责任，”

这句话许永清说的很艰难，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他穿了这身衣服，是奉献是光荣，那都是应该的，但是闺女不一样，她还有自己的生活。

但是这会儿也知道，真实的现状，如果闺女出手，那真的是雪中送炭，往严重了说，也是救命，只是，她做了什么，都不能见光。

属于她的荣誉和功勋，也只能默默的都归咎于一个不知姓名的神秘人身上。

他觉得对闺女来说，是受了大委屈。

这也是让他拧巴的一个点，想救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们，却又不想让闺女冒险出了力，连一个荣誉都捞不着。

他自己可以当幕后英雄的，但是不想看着闺女受这个委屈。

“而且，你也没这个义务，爸爸不希望你为难，这种事，不应该压在你一个孩子身上。”

视线略过他，看向路上正在转移的人群，许知桃轻叹口气，小脸平静，整个人都透着许永清没见过的通透，

“可是，师傅也说了，医者，仁心，入了这个门，学的是岐黄之术，行的是济世救人的道。

这行，靠的是，良心。

师傅也说了，学医先学德，做人比治病要紧。

现在，我还不能治病，医术上是没啥用，可是，仁心，良心，也不是就这一条路，你说是不是，爸？

尤其是这个————空间，”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

“都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我就是一个孩子，也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兼济天下肯定是做不到，但是现在这也算是到了，灾难面前，人命关天的关头，人家村里人都能舍得把保命的粮食匀出来，我手里这么多东西，要是真的坐视不理，冷心冷肺，就是别人不说，我自己都觉得寒心了。

再说你是个军官，周姨是军医，姥爷更是个领导，作为家属，我也不能给你们扯后腿不是？”

后一句故作轻快，但是许永清却听的心情更加酸涩，当家长的，希望孩子懂事，但是又不希望孩子太懂事，尤其是孩子什么都考虑周全的时候。

.......

往前走了几十里，天黑透时，一队人堪堪的到达了部队农场，不过，走的越近，大家的心就越沉，从路上到门口，再到农场院里的路上，雪上都没有走动的痕迹，几乎没有感受到生活的气息，不用许永清吩咐，大家迅速的进去检查。

许知桃抿着嘴，她的听力比常人要敏锐很多，可是，都进了农场范围内了，也没有听到多少有用的声音，这情况，比想象的还要遭啊！

顾不上交代一声，许永清和其他救援队的人已经冲进去了，这个农场虽然不是整个西北地区最大的后勤供应地，是驻地部队自办的，但是也占了不小的场地。

以场部为中心，外绕生活区，种植区的条田菜地，下风处集中畜牧养殖区、草料场，边缘是荒滩草场，种粮种菜、养马牛羊猪驼鸡，完全自给自足，虽说粗糙，但是面积是真的不小。

这个季节，种植区早就收割了，放牧区是闲置的，救援队兵分两路，直奔生活区和养殖区，果不其然，很多人都聚集在养殖区这边。

许知桃是有些意外的，本以为这边人多，养的动物多，这突然降温降雪，人都受不了，那动物更受不了，即便不是兵荒马乱，也肯定是要受不少影响，结果一看，影响是有，但是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养殖区这边，人不少，但是很安静，除了马牛羊偶尔刨蹄子，嚼草料，就是在场的人说话都特意压着声音。

马棚牛棚羊圈都不小，但是都收拾的井井有条，干干净净，连异味儿都不刺鼻，四面都是实墙，只留着一个进出的木门。

就这，墙缝，门缝也都用草泥麦秸泥糊的死死的，就连木门上，木条的缝隙都用棉花塞得严严实实，还挂着草帘，一走一过的草帘也要放下，能挡住不少的寒风。

棚里的角落还放着一个火盆，里面只剩微微的一点儿热气，看着那还带着火星的炭火，烧的应该是干柴。

很明显，马牛羊都被照顾的很好，就是进来生人，也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就是那几匹小马驹，也只是大眼睛看了看他们，连个响鼻都没打。

“老胡，你们辛苦了！”

负责人是个高大的西北汉子，许永清跟他是相熟的，不用想也知道，这种天气，这些动物到底没有那么皮实，怕冻怕饿，又要担心物资，又要时时扫雪，还能做的这么细致，仔细，肯定是要多费不少心的。

只是刚放心一点儿，再仔细一看，许永清立马就撂下脸子，

“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光顾着畜生，不顾人了？”

许知桃和其他人一样闻声看过去，也才发现，这屋子和马是照顾的好好的，但是这些人确实正好相反，憔悴，瘦，手上的冻疮，脸上的高原红......

啊，不对，这不是高原红！颜色不对！

许知桃的目光定在这位老胡的脸上，侧身低声问卫生员，

“小李哥，你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一检查，再一问，果然，不光是老胡同志，后面的生活区，也有不少人都病了，甚至，都病了好几天了。

大锤同志出去看了一圈回来，询问了一圈，回来脸色也不好，

“副旅，他们的柴禾不多，家属房那边，各家只留了不多的柴禾，除了食堂，其他的都挪到这边了，说是，马牛羊啥的都是集体财产，担心被冻坏了。

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许永清气的满地转圈呢，见状，语气也很冲，

“说，有啥不能说的？”

“而且，他们的食物也不多了。

今年的雪来的早，雪势又猛，刚降温的时候，有几匹马病了，还有小马，小羊羔，吃不下草料，他们心疼，就把洋芋和萝卜煮熟了，拿过来喂，胡营长就都用自己的口粮给人家补上了，说人家都是拖家带口的，不容易，他是孤家寡人一个，口粮多，吃不了。

他还，还拿了自己的口粮煮米汤，喂刚出生的小羊羔。”

部队规章确实严，但是像他这样，跟马牛羊相处的时间长了，都有感情了，这种情况在老兵，老饲养员身上，其实并不少见。

许永清生气的当然不是因为这个，这种情感他理解，但是，也得想一下自己，就是要帮别人，舍己为人，确实是高尚，但是也不能真的就不管不顾啊！

他想训人一顿，但是看着老胡烧的人都快糊涂了，还惦记着不放心的样子，他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无力的闭了闭眼，

“去看看后面的东西都到了没？该烧火烧火，该煮姜水煮姜水，该吃药吃药。

去，桃桃，你去帮着打下手，所有人都检查！

大人，孩子，一个也不许落下！”

最后几乎是喊出声的，老胡扯了扯嘴角，好像想说什么，但是抵不过疲惫，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边是配了一个医生的，姓齐，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这会儿也松了口气，他也知道病了不少人，但是他啥也没有，最后一颗药都发出去了，他现在就是一个光杆司令，除了物理降温，这个大夫，简直就是跟没有一样。

他也赶紧跟上小李，

“我跟你一起，他们的情况我大概都有数，大多都是冻的，饿的。

啊，对了，还有个孕妇，这方面我是真不擅长，之前孙大夫来的时候给看了一次，这眼看着就到日子了，我这愁的不行。

哎，这个小同志，是你们新来的卫生员？会接生吗？”

许知桃面无表情的往前走，这人这么大岁数了，嘴怎么还这么碎啊？

小李赶紧摆手，

“可不是，你可别瞎说，这是孙大夫刚收的徒弟，还没独立接诊呢。”

他不是啥也不懂的新瓜蛋子，人家还没入门呢，就让人接这大活，干好了对谁都好，可是那是两条人命啊，谁有那个把握？

而且那是生孩子啊，一个小姑娘咋能懂呢？

万一，就说万一出了事，就不说责任，那是人命，再给这孩子弄出来什么阴影，那孙大夫能把他杀了。

再说人家亲爹还在这呢。

这位医术确实不错，不过有股子莽劲儿，不说明白了，谁知道他下一句话会说什么？

许知桃也不会自大的觉得自己比别人多开了些小灶就什么都会，她也没吱声，不过人命关天，能帮忙的，她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啊，”

听他这么说，齐大夫就把心思收回来了，

“那你带药了吗？”

小李拍拍自己随身的医药箱，

“带了一些安乃近，不过那边的药品也不多，这边不是有人采药吗？你没去各家问问？”

齐大夫叹气，

“怎么没问？

这边采药的人还多呢，刚开始的时候病的更多，我就给开药了，一些身强体壮的两副药下去，好的差不多了，现在这些还没好的，大多都是老弱妇孺。

本来就冷，柴禾不够，吃不饱饭，好些人家那屋里都跟冰窖似的，出门呢，还没有棉袄，得穿着单衣，你说说，就这样，喝了药能见效吗？”

“啊，对了，有两个孩子，高烧，我看着肺炎已经发展成重症了，我这根本没有药，现在这，往卫生院送也不现实，你们那边青霉素还有存货了吗？”

“你想啥呢？还青霉素，你咋不上天？

咱师医院一年才四千来支青霉素，要管万八千号兵、家属，还有附近村民，零散牧民。

普通肺炎想都别想，只有烧到快四十度、喘不上气、嘴唇发紫，重症肺炎，我才能打报告，批个两三支，多一支都没有。

这药是救命的，金贵得很，全军区按计划拨，用完就得等来年。

这都几月份了？

别说这都年尾了，现在就是有，也不够分的，我跟你说，就这场雪，那边医院满满登登，房子被雪压塌了砸着的村民就不少，还有不少兄弟救援的时候受伤，还有感冒，发烧的，数不过来，根本就不够分。”

齐大夫唉声叹气，

“那你还带啥药了，有没有能用上的？

那俩孩子，才五岁，是一对双胞胎，生出来身体就弱，家里小心的养着，好不容易给养到这么大。”

许知桃跟在小李的另一侧，小声的问道，

“只能用青霉素吗？”

小李也小声解释，

“普通肺炎不用，中药加上退烧药基本就能解决了。

但是，一旦发展到高烧  39.5℃以上，喘憋，鼻翼扇动，口唇发绀，有了这些症状，肺炎就很严重了，这个程度，就需要青霉素肌肉注射了。”

许知桃若有所思，齐大夫也盯着许知桃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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