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 师侄，来迟一步
断颈处光滑如镜，没有鲜血喷溅，因为所有的生机，都在那道法则金线掠过的瞬间，被彻底斩断、湮灭！
无头的尸身保持着前倾的姿态，在空中凝滞了一瞬，随即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直直地朝着下方大地坠落。
一代圣主巅峰，巡天司位高权重的天刑殿主云山，就此陨落！
干净利落，形神俱灭！
整个过程，快到让秦天龙、云凝霜等人都没完全反应过来。
前一秒还疯狂叫嚣的云山，下一秒已身首分离，气息全无。
皇甫离缓缓收回手指，指尖的金芒悄然隐没。
他看都没看那坠落的尸体一眼，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转向宁渊，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属于上位者的淡漠与威严：
“宁渊。”
宁渊心中明镜一般，知道戏还没演完。
他收敛了方才的冷硬，微微抱拳，姿态不卑不亢：“都统。”
“司徒朗之事，本都统会详查。”
“若其真有不法，巡天司自会给你玄黄域一个交代。”
皇甫离的声音公事公办。
“至于云山，身为天刑殿主，知法犯法，死有余辜。”
“此乃巡天司内务，亦是给玄黄域的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逐渐稳定、光芒流转的混沌衍天阵，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赏，语气却依旧平淡。
“你以武圣之境，能布下此等护域大阵，更能在云山手下护得一方安宁，确有过人之处。”
“玄黄域击退星海帮，亦有功劳。”
“星海帮肆虐，威胁大陆秩序，亦是巡天司职责所在。”
皇甫离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本都统既已亲临，自当亲自巡查玄黄域，核查星海帮入侵始末，并评估此域防御，以定后续是否需巡天司协防。”
他这番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斩杀云山是清理门户、维护法度；
核查司徒朗和星海帮是履行公务；
评估玄黄域防御是职责所在。
一切都符合他巡天司都统的身份。
宁渊心领神会，知道皇甫离这是要名正言顺地留下来，或许还有事要私下与自己这个“师叔”相商。
他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因“沉冤得雪”和“强敌伏诛”而放松的神情，再次抱拳：
“都统明察秋毫，秉公执法，宁渊佩服。”
“玄黄域上下，必当全力配合都统巡查。”
“请都统移步天道殿稍歇。”
皇甫离微微颔首，算是应允。他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在云凝霜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收回。
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然出现在天道殿前的广场上。
那艘星辉飞舟则化作一道流光，悄然隐没于虚空。
就在皇甫离身影消失的瞬间，一道极其细微、唯有宁渊能清晰捕捉的神念，如同涓涓细流，直接传入他的识海深处。
“师叔恕罪，师侄，来迟一步。”
“云山此獠，死不足惜。”
“稍后详谈。”
宁渊心中一定，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看着云山那具坠入山林、迅速被阵法之力分解消融的无头尸体，又望向皇甫离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一场由仇恨引发的风暴，最终以巡天司都统“大义灭亲”、维护法度的方式落下帷幕。
天道殿深处，静室的门扉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皇甫离身上那份巡天司都统的威严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面对长辈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对着宁渊，深深一揖，姿态比之前面对“厉飞羽”时更加郑重。
“师叔，弟子皇甫离，终于得见真颜。”
“先前形势所迫，不得不以都统身份行事，多有失礼，还望师叔海涵。”
宁渊心中了然，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初次见面”的审视与平静，微微颔首。
“皇甫都统不必多礼。”
“你斩杀云山，解我玄黄之危，私下里，唤我宁渊即可。”
“不知你口中的‘师叔’之称，从何而来？”
皇甫离直起身，俊美的脸上带着由衷的敬意，眼神灼灼。
“师叔容禀。”
“弟子此来，一是为巡天司清理门户，二也是受人之托，更是为救师叔性命，不得不现身出手。”
“受人之托？”宁渊恰到好处地蹙眉，露出疑惑，“何人能请动皇甫都统？又谈何救我性命？”
皇甫离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一个极其重要的秘密，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带着无比的郑重。
“托付弟子之人，名唤厉飞羽！”
宁渊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但面上肌肉却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如刀，一股无形的气势自然散发，仿佛被这个名字深深触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皇甫离，等待下文。
这反应在皇甫离看来，正是听闻同胞兄弟名字时应有的震惊与本能戒备。
皇甫离连忙补充，语气带着对“厉飞羽”的深深敬畏与一丝复杂。
“师叔切勿误会！厉前辈对弟子有再造之恩，传道解惑，恩同再造，弟子视之如师如父！”
“他……他亦是弟子此生最为敬服之人！”
他顿了顿，观察着宁渊的反应，见其气势虽未收，但眼神中的锐利似乎转为一种深沉的探究，才继续道。
“厉前辈曾严令弟子，绝不可插手师叔您的修行之路，更不可暴露他与您的关系，亦不可给予您任何超出界限的庇护。”
“他言道，真正的强者，需于血火绝境中自行磨砺而出，外力襄助，反成桎梏。”
“是以，弟子虽知师叔在玄黄域，却始终恪守师命，不敢有丝毫逾矩，甚至……连暗中关注都需极力克制，以免扰了师叔的道途。”
宁渊：呵，这“厉飞羽”给自己定的人设还真是严苛又……方便。
他看着皇甫离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敬畏与一丝因“违背师命”而产生的忐忑，只觉得一股荒诞的笑意几乎要冲破喉咙。
但他强行压下，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幽深难测，仿佛在消化这个“惊天秘闻”。
皇甫离见宁渊沉默，以为他是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兄弟关系以及“厉飞羽”的严苛态度，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和解释。
“然而此次不同！”
“云山那厮，为报私仇，已彻底疯狂，竟不惜燃烧本源，强行动用天刑令跨界而来！”
“他乃圣主巅峰，含恨全力一击，威能绝非等闲。”
“弟子虽知师叔天赋异禀，战力惊世，但云山抱着同归于尽之心，更有天刑令蕴含的一丝上古刑狱奥义，凶险万分！”
“弟子……弟子实在无法坐视师叔陷入此等绝境！”
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决然。
“师叔乃厉前辈至亲血胞！师尊虽严令弟子不得插手，但若坐视师叔陨落于此獠之手，弟子又有何面目再见恩师？”
“届时师尊的震怒，弟子更是万死难赎！”
“因此，弟子才不得不违背师命，强行降临！”
“此乃弟子擅自做主，一切后果，弟子愿一力承担，只求师叔平安！”
皇甫离说完，再次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充满了请罪和解释的意味。
他将自己“违背厉飞羽命令”出手的原因，归结为无法坐视恩师唯一的血亲兄弟陨落，这理由既显得重情重义，又将他置于一个“两难全忠义”的悲情位置，更凸显了他对“厉飞羽”的敬畏到了何种程度。
宁可承受可能的惩罚，也要救下恩师重视的人。
静室内一片死寂。
宁渊站在原地，仿佛被这“血亲兄弟”的消息和皇甫离剖白的忠心所震撼。
他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震惊、审视、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种深沉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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