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重生的贰

“一群笨蛋！自以为是的蠢货！”

它激动地挥舞着爪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壹的脸上：

“守着老祖宗留下来的一点点残羹冷炙，修修补补，就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理？就这破模拟体？笑话！连真正“神之脑”的脚后跟都摸不到！”

它凑近壹，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壹冰冷的脸，一字一句，充满了恶毒的诅咒般的预言：

“就算再给你们一千年……也依然……不会有任何进步的！你们的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疯狂的指控与嘲讽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壹没有再反驳，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平静地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向那个培养仓。

仓内，“容器”的痉挛已经停止，生命体征曲线逐渐趋于平稳，但变得更加……复杂和强大。一股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属于“贰”的精神力，正从那具新生的躯体中缓缓苏醒、弥漫开来。

“他”，快要醒了。

而猴子，在发泄完一通之后，也渐渐平息下来。它不再看壹，而是扭过头，暗金色的眼睛望向裂缝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以及培养仓中新生的“贰”，眼神闪烁不定。

培养仓内，营养液终于停止了翻腾，化为一片澄清。

那些刺入“容器”身体的能量导管与神经接驳针，缓缓收回仓壁内部。

舱门发出轻微的泄压声，向一侧滑开。

冰冷的、混合着特殊消毒剂气味的空气涌入舱内。

“贰”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核心室那永恒不变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纯黑穹顶。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舱外不远处的、面无表情的壹，以及蹲在培养仓顶端盯着他的猴子。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让意识如同潮水般回归，让这具崭新的、充满活力却又无比陌生的躯体，适应着重力，适应着呼吸，适应着周围环境中每一个细微的能量波动。

几秒钟后，他抬起手，那是一只修长、骨节分明、肤色健康、充满力量感的手，与之前贰那副普通面容下的身体截然不同，他握住了舱壁边缘，稍稍用力，将自己的上半身撑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一头浓密的红棕色长发，从肩头滑落。

发质很硬，被一根简单的黑色皮绳随意束在脑后，却丝毫不显凌乱，反而为这张新生的面孔增添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原始而凌厉的野性美感。

他的面容确实与之前的“贰”毫无相似之处。

之前的贰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普通，气质冷漠刻板。

而眼前这张脸，却堪称英俊，甚至带着几分秀气，眉骨清晰，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轮廓分明。

但这份秀气被那双眼睛硬生生扭转了方向。

那双眼睛……是沉静的。

一种如同万年寒潭般的、深不见底的沉静。

没有初醒的迷茫，没有获得新生的喜悦，也没有对当前局势的急切。只有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复杂经历后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这沉静与他野性张扬的外表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却也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而可靠的气质。

他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壹，以及那只猴子，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

“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但壹显然完全理解。

他点了点头，灰色的眼眸中银色星点流转，回应：

“是的。”

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然后，他动作利落地从培养仓中跨了出来，赤足站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没有丝毫耽搁，径直走向控制中心。壹也同步移动，站到了他身侧。

两人甚至没有进行任何语言交流，便同时用精神力连接上了控制中心。

下一刻，令人惊叹的一幕出现了。

光屏上的数据流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刷新、重组。代表着实验室各个区域状态的三维模型、能量网络图、人员分布图、防御节点状态列表……无数窗口被同时调出、缩放、叠加、分析。

贰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精准地点亮或熄灭某个区域的防御屏障，调整残余能量供应的优先级，将混乱中还能调动的人员和自动武器重新编组，分配阻击或固守任务。

他的操作风格迅猛、果断，雷厉风行。

而壹的操作则更加内敛、宏大。他调取着更深层的数据，计算着能量网络崩溃的连锁反应，尝试着在废墟中重建临时通讯与指挥链路，评估着各个实验室单元内重要样本和数据的损毁风险，并下达最基础的保全指令。

两人的操作无比和谐。

贰的每一个攻击性指令，都恰好弥补了壹防御性调整可能留下的漏洞；壹的每一次资源调配，都为贰的战术部署提供了最及时的支持。

他们的思维仿佛在某种更高层面直接相连，配合无间，像是一个拥有双重思维的大脑在同时处理攻击与防御、破坏与重建。

指令通过他们临时稳定下来的精神力网络，断断续续地传播到实验室各处那些尚未完全失去联系的守卫和研究人员意识中。

虽然迟滞且信息不全，但至少让陷入各自为战和恐慌的部分区域，重新有了一丝秩序和方向。

猴子蹲在培养仓的顶端，暗金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壹和贰的配合。

它似乎对这种高效到近乎非人的协作很感兴趣，尾巴尖的能量团轻轻摇晃。

但看了大约几分钟后，它眼中的兴致迅速褪去，被无聊与不耐烦取代。

两百年了，它看过太多类似的情景——人类在危机中挣扎、计算、试图掌控一切。

模式或许有变化，但本质……乏善可陈。

它打了个哈欠，露出那口森白的人牙，然后从仓顶轻盈地跳了下来，落在地面上。

“喂，”它用爪子挠了挠耳朵，声音沙哑地对依旧在全神贯注操作的壹和贰说道，“我的事情做完了。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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