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帝训皇子

陈玄将众人的惊愕、犹疑、思量尽收眼底，只淡然一笑，语气如常。

“诸卿且归府细酌，权衡得失。下次大朝会，再各陈己见。今日，便散了吧。”

“退——朝——”内侍拖长的尾音如丝如缕，飘荡在空旷殿宇之间。

“臣等恭送陛下！恭送皇后娘娘！”

山呼之声再起，百官伏地，袍袖拂过冰凉金砖。

陈玄起身，与石瑶并肩步出金銮殿。仪仗无声列阵，宫灯次第亮起，将两道身影映在朱红宫墙之上，缓缓没入幽深宫苑。

回到太极殿书房，陈玄挥手遣尽侍从，只余一室沉静。

批完几道加急密奏，他并未歇息，而是起身踱向殿内东侧藏书区。

那里书架森然，层层叠叠堆满典籍——是他十年来差人遍访天下、摹抄誊录所得，其中更有不少自皇宫藏经阁秘取的孤本残卷，纸页泛黄，墨迹微洇，透着沉甸甸的岁月气息。

藏经阁乃禁中禁地，所藏浩如烟海：既有治国经纬、天文律历，亦有内外兼修的攻法秘要——吐纳导引、筋骨锤炼、剑气纵横、奇门布阵……无不囊括。

可对陈玄而言，这些世人趋之若鹜的玄门至宝，却像隔着一层厚茧，始终难解他心头死结……

他在书架前伫立片刻，随手抽出一本无题旧册，略翻数页，又轻轻插回原处。

十年了。

“神”之一关，依旧如铁壁横亘，纹丝不动，困在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桎梏里。

反倒是“气”，因日日精炼、刻刻打磨，早已凝若汞浆，沉而锐、厚而韧，质地上早非昔日可比，只是量上增长极缓，如细流汇海，无声无息。

至于“精”，他借炼体古法与温养药浴双管齐下，气血充盈如初春江潮，筋骨强健逾壮年武士，肉身之盛，同辈难及。

可惜，“神”“气”“精”三者各自峥嵘，终究未能熔铸为一，那传说中的“混元”境界，便如远山云雾，看得见，触不到。

最棘手的是，满架典籍琳琅，独缺专修神魂、滋养灵台的法门。

这类攻法似被时光啃噬殆尽，或早已湮灭于战火尘埃，或仅存于某些杳无人迹的绝境、断代失传的古宗遗脉之中。

他无声一叹，将手中书册放回原位。

修为既无突破之机，他便只能把赌注押在时间上——活得久些，再久些，等一个转机，寻一条生路。

这十年，他夙夜在公、宵衣旰食，表面是恪守君王本分，令国势蒸蒸日上；

骨子里，何尝不是以江山为盾、以社稷为炉，默默锻打自己那副凡胎？

唯有国运绵长稳固，他这一场漫长跋涉，才不至于沦为荒原独行。

他正屏息沉思，殿外忽而响起一阵轻快又纷乱的脚步声，夹着稚嫩清亮的童音。

“父皇！父皇！”

陈玄唇角一松，笑意自然浮起，转身抬眼望去。

屏风后转出四个孩子——太子李奕欢、二皇子李朔、三皇子李青，还有小公主李依琪，一路小跑着扑进殿来。

李奕欢已初具少年轮廓，步子沉稳；李朔眼波流转，眉宇间藏不住一股机敏劲儿；李青圆脸阔肩，脚步蹬蹬响，像只蓄足了劲的小豹子。

最小的李依琪粉团似的，跑得最急，小胳膊一张，直直朝他怀里扎来。

“哎哟，朕的小公主驾到啦！”

陈玄朗声一笑，俯身将她稳稳兜住，顺手一揽，把紧随其后的李青也捞上臂弯。

两个孩子在他怀里咯咯笑作一团，脚丫子还晃个不停。

“儿臣参见父皇。”

李奕欢与李朔站定身形，拱手垂首，礼数周全。

“罢了，在父皇跟前，不必拘这些虚礼。”

他抱着俩小的，踱至书案后落座，让李青坐左腿、李依琪坐右腿，再抬眼望向立在阶下的长子与次子。

“今日功课，可都妥当了？”

“回父皇，太傅所授《孟子》精义，儿臣已通读三遍，并逐条批注。”

李奕欢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父皇，儿臣今晨校场练射，十箭七中靶心！”

李朔扬起下巴，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好，有长进。”

陈玄笑着拍了拍李青鼓鼓的小脑门。

“青儿呢？先生讲的课，听进去了几成？依琪今儿可曾缠着母后讨糖吃，惹她皱眉头？”

“青儿最乖！”

他用力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依琪……也乖！”

小公主奶声奶气地学舌，小手还往他脸上摸了一把。

陈玄忍俊不禁，又逗了会儿两个小的，才敛了笑意，目光转向李奕欢与李朔，神色渐显郑重。

“奕欢，内功修至第几重了？朔儿，‘惊鸿剑法’如今使到哪一式？”

李奕欢答得笃定：

“回父皇，儿臣已稳守第五重境界，正凝神突破第六重关隘。”

李朔抱拳接话：

“儿臣已习至第七式，唯火候未足，尚需千锤百炼。”

“慢工出细活，根基牢了，楼才盖得高。”

陈玄顿了顿，语调微沉，字句却愈发清晰：

“你们一日日长大，有些事，父皇得提前点明。”

四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他，连懵懂的李青和李依琪也收了笑，仰起小脸。

“这是祖制，也是为父对你们的期许。”

他缓缓开口：

“待你们年满十五，奕欢、朔儿、青儿，须隐去名姓，离宫远行。”

李奕欢与李朔面色未变，只眸光一沉，腰背悄然绷直。

李青歪了歪头，好奇地眨眨眼。

“奕欢、朔儿，你们须入军营，从普通士卒做起，凭真本事挣功勋，尝边关风沙之苦，知将士血汗之重。”

他目光如炬，落在两个儿子脸上。

“青儿年岁尚浅，届时或披甲执戈，或仗剑江湖，全凭本心与际遇。但无论如何，须亲身撞过南墙，踏过泥泞，看清这山河人间的筋骨。”

说着，他低头抚了抚李依琪柔软的发顶，语气温软下来：

“依琪是女儿家，父皇不强求。将来若愿出门看看天地，便去；若愿守在宫里，也由你。”

他稍作停顿，视线缓缓扫过四张稚嫩又认真的脸，最后定在李奕欢与李朔眼中。

“另外，今日早朝，朕已命群臣议起太子遴选之事。”

话音未落，李朔瞳孔微缩，李奕欢脊梁一挺，连李青也悄悄闭紧了嘴，小手揪住了陈玄的袖角。


　　(https://www.lewenwx00.cc/4115/4115485/3717190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00.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00.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