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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荷使求互市,南洋共开发


英国船队扬帆离港的第二天,天津卫的瞭望塔上,哨兵就看见了南边海平面上冒出来的帆影。

不是一艘,是一整支舰队。

八艘船,五艘商船三艘战船,帆是橙白蓝三色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

“好家伙,”

哨兵嘀咕,

“这帮红毛,鼻子真灵。

消息传到北京时,苏惟瑾正在乾清宫汇报西山布防。

周大山从蓟辽调来的一千精锐,昨夜已秘密进驻西山外围,伪装成修陵的工队。

青铜门前那七滴血的位置,这两天又移动了三次,如今已几乎聚拢成一点。

“王爷,”

陆松低声道,

“血滴移动的速度,跟七星连珠加速的节奏……完全同步。

苏惟瑾盯着地图上标注的血滴轨迹,超频大脑疯狂运算:按照这个速度,五月初五子时,七滴血将完全重合。

而那时,正是钦天监推算的七星连线最完美的时刻。

“知道了。

他面色平静,

“继续盯紧。

从宫里出来,礼部侍郎徐光启已经在宫门外等着了,脸上带着苦笑:

“王爷,荷兰使者到了,住进了会同馆。

领头的叫范·迪门,是东印度公司亚洲总办,说话比英国人还直接——开口就要见您。

“英国前脚走,荷兰后脚到。

苏惟瑾笑了笑,

“这是商量好的?

“不像。

徐光启摇头,

“范·迪门说是从巴达维亚(雅加达)直接来的,路上走了四个月。

应该不知道英国人刚走。

苏惟瑾略一沉吟:

“那就见见。

明日,礼部衙门。

范·迪门今年四十六岁,长得像头棕熊——高大,壮实,一脸浓密的红胡子,说话声音洪亮,隔着两间屋子都能听见。

他是荷兰乌得勒支人,早年当过水手、船长,后来进了东印度公司,靠着敢拼敢打,十年混到了亚洲总办的位置。

这次来大明,他肩负重任:荷兰刚摆脱西班牙统治独立没几年,国库空虚,急需开拓海外市场。

香料群岛(今印尼)的生意被葡萄牙、西班牙把持多年,荷兰想插一脚,就得找个靠山——大明这个东方巨无霸,再合适不过。

所以一进礼部衙门,范·迪门就摆出了十足的诚意。

“靖海王殿下,”

他用生硬的汉语开口,态度恭敬,

“我代表荷兰联省共和国及东印度公司,向大明皇帝陛下及殿下致意。

我国愿与大明结为友邦,共拓南洋,同享太平。

苏惟瑾坐在主位,打量着这个红毛大汉。

超频大脑调出关于荷兰的资料:人口不到两百万,但航海技术先进,商业头脑灵活,刚独立就成立了东印度公司,野心勃勃。

“贵使远来辛苦。

苏惟瑾用荷兰语回道——这下范·迪门眼睛都瞪圆了,

“不知贵国想怎么个‘共拓’法?

范·迪门定了定神,也改回母语:

“殿下,我国承认大明对香料群岛的宗主权。

荷兰舰队愿协助大明清剿南洋海盗,并开放巴达维亚港作为中转站,供大明商船补给休整。

作为回报……希望大明能对荷兰商船开放贸易,给予最惠待遇。

这话说得漂亮,但苏惟瑾听出了弦外之音:承认宗主权是虚的——大明对香料群岛的控制本就有限;清剿海盗是顺手的事;开放巴达维亚港,对大明确实有用,但荷兰也能从中抽成。

“贵使的诚意,本王感受到了。

苏惟瑾微笑,

“不过,贸易开放,得有章程。

他伸出四根手指:

“一、荷兰舰队不得进入大明沿海百里内——这是底线。

范·迪门点头:

“合理。

我国商船只做买卖,不涉军事。

“二、荷兰商船需遵守大明海关章程,按章纳税,不得走私违禁品。

“这是自然。

“三、”

苏惟瑾顿了顿,

“双方合作开发南洋。

香料群岛的种植园、矿产,大明出土地和人力,荷兰出技术和资金,利润……四六分。

大明六,荷兰四。

范·迪门眉头皱了起来:

“殿下,四六……是不是太低了?

我国出资金、技术、船只,还要承担风险……

“风险?

苏惟瑾笑了,

“南洋是大明的势力范围,海盗、土人、葡萄牙人——这些麻烦,大明会解决。

贵国只需安心经营。

况且,香料在欧洲什么价,本王清楚。

四成利润,足够你们赚得盆满钵满了。

范·迪门语塞。

这位靖海王,对欧洲行情门儿清啊。

“第四,”

苏惟瑾继续,

“荷兰需协助大明搜集欧洲情报,特别是关于‘圣殿遗产会’的动向。

作为交换,大明会与荷兰共享部分东方商路信息。

这下范·迪门犹豫了。

搜集情报没问题,但共享商路信息……东印度公司内部肯定有分歧。

谈判暂时僵住。

第二天继续。

范·迪门带来了东印度公司的底线:利润可以四六,但要求大明保证荷兰商船在香料群岛的安全,并允许荷兰在巴达维亚设常驻商馆。

另外,情报共享可以,但希望大明也能提供一些“技术协助”——比如造船、火器方面的经验。

苏惟瑾听完,没直接回答,而是让徐光启摊开一幅南洋海图。

“贵使请看,”

他指着马六甲海峡,

“这里是葡萄牙人的地盘。

往东,香料群岛,葡萄牙、西班牙都有据点。

荷兰想插进来,光靠几艘船是不够的。

他又指向巴达维亚:

“在这里设商馆,可以。

但大明要派官员入驻,监督贸易公平,同时……保护贵国商人的安全。

范·迪门眼睛一亮——这是答应派兵保护?

“至于技术协助,”

苏惟瑾话锋一转,

“格物大学可以招收荷兰留学生,教授算学、格物、航海。

但核心技术……得用东西换。

“用什么换?

“贵国的玻璃制造技术、望远镜工艺、还有……”

苏惟瑾顿了顿,

“尼德兰的政商界人脉。

范·迪门愣住了:

“人脉?

“对。

苏惟瑾看着他,

“东印度公司在尼德兰议会、商界影响力不小。

本王希望,通过贵公司,能结交一些‘朋友’。

这话说得含蓄,但范·迪门听懂了——这位靖海王,想把手伸进欧洲政商界。

他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可以。

但此事……需秘密进行。

“当然。

第三天,《月港-巴达维亚协定》草案出炉。

核心条款基本按苏惟瑾的四条来,但加了些细节:荷兰商船每年限额五十艘,超额部分关税上浮;合作开发的首个项目定在爪哇岛的胡椒种植园,大明出地,荷兰提供种苗和加工技术;情报交换每月一次,通过巴达维亚商馆中转。

范·迪门签完字,长舒一口气。

虽然没占到最大便宜,但总算打开了东方市场——这趟没白来。

可就在当晚,一个意外的客人敲开了靖海王府的门。

来的是葡萄牙驻澳门总督的特使,安东尼奥·卡布拉尔。

这位老兄五十多岁,矮胖,秃顶,一脸焦急,见了苏惟瑾就鞠躬:

“殿下!

我国有要事相商!

苏惟瑾让他坐下:

“特使请讲。

安东尼奥擦了擦汗:

“殿下,我国得知荷兰人与贵国签约,深感不安。

葡萄牙与大明的友谊已近百年,澳门港是两国合作的典范。

如今荷兰人插进来……恐生变数啊。

苏惟瑾不动声色:

“贵国多虑了。

大明与各国交往,向来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

安东尼奥苦笑,

“殿下,荷兰人狼子野心,他们在南洋抢过我国多少商船?

杀过我国多少水手?

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这话说得激动,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苏惟瑾等他平静些,才缓缓道:

“特使的意思,是让大明不与荷兰往来?

“至少……不能给他们和我国同等的待遇。

安东尼奥压低声音,

“我国愿主动降低对华贸易关税,从三十税一降到四十税一。

另外……我国在非洲莫桑比克、印度果阿的港口,可向大明舰船开放,免费补给。

这条件够优厚。

苏惟瑾心里清楚,葡萄牙这是急了——英国、荷兰接连与大明建交,他们怕被边缘化。

“特使诚意,本王知道了。

苏惟瑾点头,

“这样吧,澳门港的关税,就按四十税一来。

至于非洲、印度的港口……大明水师确实需要补给点。

作为回报,大明会优先采购葡萄牙的葡萄酒、橄榄油,并保证荷兰商船在澳门的待遇,不会优于贵国。

安东尼奥松了口气——这就算保住基本盘了。

他走后,陆松从屏风后转出来:

“王爷,葡萄牙人这反应……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

苏惟瑾摇头,

“他们怕的是被挤出东方。

英国、荷兰、葡萄牙……这三家在欧陆本就是竞争关系。

如今都来结交大明,正好。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澳门划到巴达维亚,再划到马六甲:

“南洋这盘棋,咱们是庄家。

他们三家,都是玩家。

玩家之间越斗,庄家越有利。

陆松恍然:

“所以王爷才故意让英国、荷兰先后入局,引葡萄牙主动让步?

苏惟瑾笑了笑,没答话。

超频大脑里,一幅更宏大的图景正在展开:以大明为核心,葡萄牙控制马六甲以西,荷兰经营香料群岛,英国开拓印度洋——三方制衡,互相牵制。

而大明,坐收渔利。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三家的商业网络,锦衣卫的情报网可以悄悄伸向欧洲。

圣殿遗产会再隐秘,总得和人打交道——只要有往来,就有痕迹。

“对了,”

苏惟瑾忽然想起,

“西山那边,今天有什么动静?

陆松脸色一肃:

“有。

陈大勇报,青铜门前的七滴血,今晚戌时突然……蒸发了一滴。

“蒸发?

“对,凭空消失了,地上只留下个浅红色的印子。

守卫眼睁睁看着它没了。

苏惟瑾瞳孔微缩。

七滴血,已去其一。

还剩六滴。

距离五月初五,只剩七天。

当夜,子时。

西山登仙台地宫深处,青铜门前。

陈大勇带着五个精锐,举着特制的玻璃罩油灯——这是格物大学的新产品,灯罩加了铁丝网,防爆。

灯光照在青铜门上,那七个锁孔幽幽泛着蓝光,像七只眼睛。

地面上,原本七滴血的位置,如今只剩六个暗红点。

消失的那滴,对应的正是北斗第一星“天枢”的位置。

“校尉,”

一个年轻士兵声音发颤,

“这、这太邪门了……

陈大勇咬牙:

“邪门也得守着。

王爷说了,天塌下来也得守住这门。

正说着,地宫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笑声。

很轻,很短促,分不清男女,但确确实实是笑声。

六个士兵汗毛都竖起来了。

陈大勇握紧刀柄,死死盯着青铜门。

门缝里,那幽蓝的光芒忽然暴涨,把整个地宫映得如同鬼域。

而在光芒最盛处,门上的七星图案,似乎……转动了一下。

《月港-巴达维亚协定》签署,荷兰正式加入南洋棋局,与英、葡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然西山青铜门异变加剧,七滴血已蒸发其一,地宫深处惊现诡异笑声!

几乎同一时刻,锦衣卫江南暗桩以性命传回最后讯息:徐阶及六名金雀花纹者,三日前已离开太湖,行踪成谜。

但在其隐居的画舫舱底,发现了一幅完整的《七星血祭图》——图中清晰标注,七滴血对应七个人,血尽之时,便是“门开”之刻!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图中第七个人的画像,虽面目模糊,但衣冠服饰……竟与当朝首辅费宏年轻时极为相似!

难道费宏也是金雀花会的人?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栽赃嫁祸?

距离五月初五仅剩七天,血滴仍在蒸发,青铜门异象频生。

而朝堂之上,首辅费宏对此毫不知情,正为漕运改革细则与户部争执不休。

苏惟瑾面临艰难抉择:若费宏真是第七人,该不该动这位三朝元老?

若不动,血祭完成,“东方之门”开启,又会放出何等灾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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