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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倭寇破釜山,瑾王定征策


道历十六年,二月十九,惊蛰。

北京的雪还没化净,一封插着六根雉羽、用火漆封了八道的加急国书,被驿卒高举着冲过正阳门。那驿卒嘴唇干裂出血,马匹口吐白沫,一路嘶喊:“朝鲜急报!倭寇破釜山!八道告急——”

声音像刀子划破晨雾,从棋盘街一直传到承天门。

太和殿里正在早朝,朱载重刚听完户部奏报去岁江南漕粮数目,就被这声嘶喊打断了。满朝文武齐刷刷回头,看着那驿卒连滚带爬扑进大殿,将国书匣子高举过头。

“陛、陛下……”驿卒气若游丝,“朝鲜国王……十道求救国书……倭寇十五万……登陆釜山……”

死寂。

然后“轰”的一声,炸了。

“十五万?!倭寇哪来十五万人?!”

“釜山不是有朝鲜水师吗?怎么一触即溃?!”

“李昖这厮是干什么吃的!”

兵部尚书杨博第一个冲过去,劈手夺过国书匣子,撬开火漆,展开那足有丈余长的绢帛国书。越看,脸色越青。

“陛下……”他喉咙发干,“倭寇分九路,四月十七登陆釜山。朝鲜守将郑拨战死,釜山陷落。四月二十,倭寇破东莱;四月廿五,破密阳……如今已过尚州,直逼忠州。朝鲜八道,已陷其四。”

绢帛末尾,是朝鲜国王李昖用血写的八个汉字:“倭势汹汹,社稷将倾,泣血求援!”

朱载重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攥紧扶手。他今年二十二了,亲政九年,经历过黄河决口、妖道乱宫,可真正的外敌入侵——这是头一遭。

“诸卿……”他声音有些飘,“有何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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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偏厅,午时。

这里已吵成一锅粥。以兵部右侍郎孙传庭、虎贲营统领周大山为首的主战派,和以礼部尚书王锡爵、户部左侍郎赵志皋为首的主和派,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必须打!”周大山嗓门震得梁上灰都往下掉,“倭寇什么德行?嘉靖年间就闹过!你让他占了朝鲜,下一步就是辽东!到时候咱们两面受敌,哭都来不及!”

赵志皋山羊胡子直抖:“周将军勇武可嘉,可打仗不是光靠嗓门!十五万倭寇啊!朝鲜八道都挡不住,咱们要派多少兵?十万?二十万?粮草从哪运?军饷从哪出?去年修黄河堤还欠着八十万两……”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孙传庭拍桌子,“朝鲜是大明藩篱!懂不懂什么叫藩篱?你家院子篱笆墙倒了,你不修,等着贼进屋?”

王锡爵慢悠悠开口:“孙侍郎此言差矣。朝鲜虽为藩属,然其国主无能,军民怯战,我大明何苦为他人做嫁衣?依老夫看,不如令其退守鸭绿江,据险而守。我朝调辽东军镇守江岸,倭寇渡江不易,日久自退。”

“放屁!”周大山眼珠子都瞪圆了,“等倭寇推到鸭绿江,朝鲜早没了!到时候他们在对岸修堡垒、屯粮草,天天骚扰辽东,这仗得打到猴年马月?!”

“粗鄙!粗鄙!”王锡爵气得手指发颤,“朝廷议事,岂容武夫咆哮……”

“都闭嘴。”

一个声音不大,却让满厅瞬间安静。

苏惟瑾从门口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他没穿王袍,只着靛蓝常服,可那双眼睛扫过来时,连最油滑的赵志皋都缩了缩脖子。

“王爷……”杨博起身。

苏惟瑾摆摆手,走到沙盘前——这是格物大学地理科赶制出来的朝鲜半岛沙盘,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纤毫毕现。

“吵出结果了么?”他问。

众人面面相觑。

苏惟瑾也不等回答,手指点在釜山位置:“二月十七登陆,今日二月十九。两天时间,倭寇连破三城,日行六十里——这不是寻常劫掠,这是灭国之战。”

他手指北移,划过尚州、忠州,停在汉城:“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月,汉城必陷。李昖若逃得快,能退到平壤;若逃得慢……”

话没说完,意思到了。

“倭寇主帅是谁?”苏惟瑾抬头。

杨博忙道:“据朝鲜逃回来的商人说,是丰臣秀吉麾下两员大将:小西行长、加藤清正。这两人都是日本战国名将,麾下军队装备精良,火铳配备率……据说超过三成。”

“三成火铳?”几个文臣倒吸凉气。

大明新军练了这些年,火铳配备率也才四成。倭寇竟能有三成?

“不止。”苏惟瑾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锦衣卫日本暗桩传回的消息:去年十月,马尼拉有两艘西班牙商船秘密抵达长崎,卸下货物中有佛郎机炮十二门、火绳枪五千杆、火药两百桶。收货人……是小西行长。”

满厅哗然。

“西班牙人?他们想干什么?!”

“圣殿遗产会!”周大山咬牙切齿,“准是那帮红毛鬼在背后捣鬼!”

苏惟瑾点头:“所以这一仗,不只为救朝鲜,更为打击圣殿会在东方的代理人。若让倭寇占了朝鲜,与圣殿会勾结,届时他们在朝鲜设港口、建基地,东可威胁日本,西可窥视大明——这盘棋,咱们就输了。”

他转身看向御座方向——朱载重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门口静静听着。

“陛下。”苏惟瑾躬身,“臣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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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酉时。

朱载重独自站在巨幅《大明寰宇全图》前,目光落在朝鲜半岛上。烛火跳动,将那一片土地照得忽明忽暗。

“师父。”他忽然开口,“这一仗……非打不可?”

苏惟瑾站在他身后:“非打不可。”

“胜算几何?”

“七成。”苏惟瑾走到地图前,“倭寇虽悍,但有三大弱点:一、劳师远征,补给线长。我军水师若断其海路,十五万人困在朝鲜,粮草撑不过三月。”

他手指划过对马海峡:“二、倭寇分九路,各自为战。小西行长与加藤清正素有嫌隙,可分化击之。”

“三呢?”

“三,”苏惟瑾抬眼,“我军有新式火炮、有铁路运兵、有电报传讯——这些,倭寇没有。这是代差。”

朱载重沉默良久:“可王尚书他们说,劳师远征,恐耗国力……”

“陛下。”苏惟瑾声音沉了下来,“嘉靖年间,倭寇骚扰东南,朝廷每年剿匪耗银百万两,沿海百姓死伤无数。若当时能一战定东海,何来后患?如今丰臣秀吉统一日本,野心勃勃,此战若避,十年后倭寇拥兵三十万、战舰千艘再来,届时大明要付出多少代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有些仗,可以晚打;有些仗,必须早打。今日不打,明日就要用十倍的血来还。”

烛火爆了个灯花。

朱载重转过身,看着这位亦师亦臣九年的靖海王,终于点头:“那就打。师父……要多少人?”

“十万。”苏惟瑾早已胸有成竹,“辽东军三万即刻入朝,据守险要,迟滞倭寇。山东、宣府调精兵五万,走海运至皮岛,与辽东军汇合。另调两广狼兵两万,走海路直插朝鲜南部,袭扰倭寇后方。”

“水师呢?”

“东南水师主力三十艘战舰已北上,三日后可达登州。另调月港新下水的蒸汽炮舰十艘,虽航速慢,但火力凶猛,专司封锁对马海峡。”

他每说一句,就在地图上标一个点。等说完,整个作战布局已清晰浮现——陆上层层阻击,海上断其归路,南北夹击,中心开花。

朱载重看着这幅棋局,心中最后那点犹豫也散了:“好!就依师父之策!周大山——”

“末将在!”周大山单膝跪地。

“命你为征东大将军,统兵十万,即日开拔赴朝!杨博——”

“臣在!”

“督运粮草军械,凡有延误者,斩!”

“孙传庭——”

“臣在!”

“持尚方剑,总督辽东、山东军务,凡有不遵号令者,先斩后奏!”

一道道命令掷地有声。

殿外,暮鼓敲响。整个北京城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兵部的令箭流水般发出,户部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工部的匠人连夜赶制火药,连棋盘街上的说书先生都改了词:

“列位!听说了吗?倭寇打朝鲜了!咱们靖海王说了——打!十万大军明儿就开拔!这回啊,非把那丰臣秀吉揍回岛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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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二月廿二,辰时。

德胜门外,旌旗蔽日。

十万大军列阵绵延十里,盔甲在晨光下泛着寒光。新式火炮盖着油布,炮口指向东方;火铳兵腰挂弹药袋,背上插着刺刀;骑兵牵着战马,马鞍旁挂着三眼铳。

周大山一身山文甲,骑着高头大马,在阵前来回驰骋。他忽然勒马,面向全军,吼声如雷:

“弟兄们!倭寇占了朝鲜,杀了咱们的藩属兄弟!陛下问咱们——打不打?!”

“打!打!打!”十万条嗓子齐吼,声震云霄。

“好!”周大山拔出腰刀,直指东方,“那咱们就去朝鲜,告诉那些倭奴——大明,来了!”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大军开拔,铁蹄踏起烟尘,像一条巨龙,蜿蜒向东。

城楼上,苏惟瑾和朱载重并肩而立,看着这支军队远去。

“师父,”朱载重轻声道,“这一仗打完……朕想重修西苑那座飞升台。”

苏惟瑾手指一僵。

“不是炼丹。”朱载重转头看他,眼底有种奇怪的光,“朕只是想……站得高些,看得远些。看看这大明江山,到底有多大。”

风吹起两人的衣袍。

苏惟瑾望着东方的天际线,超频大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场战争,或许不只是为了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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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开拔第三日,锦衣卫从朝鲜带回一个骇人消息——倭寇先锋小西行长的军中,竟有数十名金发碧眼的“西洋顾问”,其中一人的画像经辨认,正是三年前在月港沉船事件中“失踪”的圣殿遗产会中层头目“陈爷”!

与此同时,西山驻军急报:青铜门前那尊由血雾凝聚的“嘉靖幻影”,昨夜忽然睁开双眼,瞳孔竟是诡异的金色!

而钦天监最新测算显示,“七星归位”之期因某种未知干扰,竟从正月十五……提前到了三月初三!

距离现在,只剩一个月!朝鲜战事、青铜门异变、七星归位——这三条线,难道要在同一时间点交汇?!

苏惟瑾猛然惊觉:或许丰臣秀吉侵朝,根本就是圣殿遗产会“七星归位”计划的一环——他们要的不仅是朝鲜,更是要在大明全力东顾时,在西山完成某种惊天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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