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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澎湖大海战,炮火震苍穹


泰昌十二年九月十八,寅时三刻。

澎湖列岛的夜还没褪干净,东边海平线才刚透出点蟹壳青。

马公岛渔村里,几十户人家早就醒了——不是早起打渔,是压根没睡踏实。

昨儿后晌那场仗,炮声跟打雷似的响了两个时辰,震得屋顶扑簌簌掉灰。

老渔民陈阿公蹲在门口抽旱烟,眯眼望着西边海面,嘴里嘀咕:

“这阵仗,比嘉靖年打倭寇那会儿还大……”

他孙子狗蛋扒着门框探头:

“阿公,咱大明能赢不?”

“废话!”

陈阿公敲了烟杆,

“你没瞧见昨儿后晌?红毛鬼的船,沉了十来艘!”

剩下的屁滚尿流跑了!

要我说啊,这些红毛鬼就是欠揍,大老远跑来挨打——

话没说完,村口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疾驰而过,马上兵士穿着新式军装,背着短火铳,为首的是个年轻把总,勒马喊道:

“乡亲们都听好了!”

水师苏提督有令,今日还有恶战!

各村壮丁速往北山炮台运弹药,老弱妇孺收拾细软,准备往凤山城暂避!

渔村顿时忙乱起来。

狗蛋他娘一边往包袱里塞干粮一边叨叨:

“这些天杀的红毛鬼,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

陈阿公却把烟杆一磕,站起身:

“狗蛋,走!跟阿公去北山!”

“阿公您这身子骨……”

“身子骨咋了?”

嘉靖四十七年,阿公还在戚家军当过辅兵呢!

老头挺直腰板,

“红毛鬼敢来,老子就让他们尝尝,啥叫大明的炮子儿!”

同一时刻,澎湖以西十五里,“圣三位一体号”舰桥。

迭戈·德·托雷斯一宿没睡,眼窝深陷,胡茬都冒出来了。

昨日的惨败像记耳光,抽得这位西班牙老将到现在还耳鸣。

四十五艘战舰出去,三十七艘没回来——剩下这八艘也是伤痕累累,船身上到处是焦黑的弹坑,桅杆断的断、歪的歪。

“将军,”

副官小心翼翼递上热咖啡,

“各舰损管报告汇总……阵亡一千二百三十七人,伤两千四百余。”

火炮损失过半,火药只剩三成。

迭戈接过杯子,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怒。

他在勒班陀面对奥斯曼大军时没怕过,在美洲丛林里剿杀土著时没怕过,可昨天……昨天那场仗打得憋屈!

明军的火炮又远又准,炮弹还会爆炸!

这仗怎么打?

“亚历山德罗在哪?”

他哑声问。

“在……在舱室祈祷。”

“祈祷?”

迭戈冷笑,

“祈祷上帝让明军的炮弹拐弯吗?”

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仗还得打,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回去——真这样回去,别说爵位,脑袋都得被马德里那帮政敌拧下来当球踢。

“传令各舰长,辰时整来旗舰议事。”

迭戈盯着海图,

“另外,派快艇去台湾南部,联络葡萄牙人。”

告诉他们,若还想在东方分一杯羹,就把剩下的十五艘船都开过来。

这一仗……我们必须赢。

“是!”

辰时初,薄雾渐散。

八艘残破的欧洲战舰像群受伤的野兽,静静泊在海面上。

而在它们东边二十里外,大明海军的阵势已经摆开。

十二艘“镇远级”主力舰排成新月阵型,拱卫着澎湖诸岛。

四十余艘改良福船、广船则分散在岛屿之间,船身都披着渔网、树枝做的伪装,远看跟礁石差不多。

岸上,北山、南岬、西屿三处炮台已经褪去伪装,露出黑洞洞的炮口——这些岸防炮比舰炮更大,二十四磅的重炮就有十八门。

“镇远号”舰桥,苏振海举着望远镜,嘴角噙着冷笑。

“提督,”

陈阿水跑上来,

“瞭望哨报,西边又来了十五艘船——看旗号是葡萄牙人的。”

“哦?”

苏振海挑了挑眉,

“昨儿跑了,今儿又回来送死?”

勇气可嘉啊。

“要不要先发制人?”

“不急。”

苏振海放下望远镜,

“王爷电报里怎么说的?‘诱敌深入,关门打狗’。”

让他们来,来得越多越好——正好一锅烩了。

他转身下令:

“传令各舰,按‘丁字七号’预案准备。”

岸炮等敌舰全部进入五里红线再开火。

主力舰负责分割包抄,火箭船埋伏在七美屿后面,听我旗号出击。

“是!”

旗语翻飞,各舰迅速调整位置。

晨光里,那十二艘青灰色战舰缓缓后撤,做出要退往澎湖湾的架势。

巳时正,太阳爬高了些。

二十三艘欧洲战舰——八艘西班牙残部,十五艘葡萄牙生力军——重新编成战列线,浩浩荡荡向东压来。

旗舰换成了葡萄牙的“圣若昂号”,毕竟“圣三位一体号”尾楼都被炸塌了,实在没法当指挥舰。

“圣若昂号”舰桥上,迭戈和葡萄牙舰队司令安东尼奥·德·诺罗尼亚并肩站着。

诺罗尼亚五十来岁,矮胖身材,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胡子,说话时喜欢用手比划。

“迭戈将军,”

诺罗尼亚指着东边,

“您看,明军在撤退!”

他们怕了!

迭戈皱眉看着远处那些缓缓后撤的青灰战舰,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昨天这些船打得那么凶,今天怎么就怂了?

但诺罗尼亚信心满满:

“将军放心,我带来的十五艘船都是新式盖伦舰,侧舷最少二十八门炮。”

咱们二十三艘对十二艘,两倍兵力,稳赢!

“可是他们的火炮……”

“再厉害也是十二艘!”

诺罗尼亚打断他,

“咱们只要冲进去,打接舷战!”

我们葡萄牙水手的弯刀,可不是吃素的!

正说着,瞭望哨喊:

“敌舰全部退入澎湖湾了!”

诺罗尼亚大喜:

“好机会!”

传令各舰,全速前进,冲进海湾,把他们堵在里面打!

迭戈想阻止,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现在是败军之将,说话没分量。

况且……万一诺罗尼亚是对的呢?

舰队加速,朝着澎湖湾口冲去。

湾口宽约三里,两侧是北山和南岬两处高地。

欧洲战舰排成两列纵队,鱼贯而入。

“圣若昂号”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诺罗尼亚站在船头,手按佩剑,意气风发——这一仗打赢了,葡萄牙在远东的话语权可就压过西班牙了!

说不定还能逼明国开放更多港口……

他正做着美梦,突然——

“轰!!!”

北山炮台率先开火!

十八门二十四磅重炮同时怒吼,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令人头皮发麻。

第一轮齐射就精准地砸在欧洲舰队后翼——三艘葡萄牙战舰同时中弹,实心铁弹在船舷上凿出脸盆大的窟窿,木屑飞溅!

“有埋伏!”

诺罗尼亚脸色大变。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南岬炮台也开火了。

第二轮炮击更加精准,专打舰队的中间部位。

一艘西班牙战舰的主桅被直接砸断,帆布垮下来罩住半个甲板;

另一艘葡萄牙船的舵轮被打碎,船体开始原地打转。

舰队顿时乱成一团。

前头的想往前冲,后头的想往后退,中间的动弹不得——二十三艘船挤在狭窄的湾口,活像一锅挤在一起的饺子。

“转向!快转向!”

迭戈嘶声吼道。

可晚了。

湾口外,那十二艘“撤退”的青灰战舰突然调转船头,从两侧包抄过来!

更诡异的是,这些船明明没挂满帆,速度却快得惊人——船尾喷出滚滚白汽,竟是用蒸汽机辅助动力!

“那是什么鬼东西?!”

诺罗尼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开火!快开火!”

迭戈已经顾不上形象了。

欧洲战舰慌忙开炮,可仓促之间哪有什么准头?

炮弹大多落空,偶有命中,砸在“镇远级”的船身上也只是“咚”一声闷响,连层漆都没蹭掉。

而大明战舰的反击,开始了。

“镇远号”舰桥上,苏振海冷冷看着乱成一锅粥的敌舰队,缓缓举起右手。

“目标,敌方旗舰。”

后装炮,开花弹——放!

“轰轰轰轰——!!”

十二艘主力舰侧舷同时喷出火焰,一百多门后装线膛炮齐射,场面壮观得让人窒息。

炮弹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圣若昂号”周围。

第一轮就有三发命中。

一发打在船首,雕花圣母像炸得粉碎;

一发击中前甲板,正在装弹的水手被炸飞一片;

最要命的一发,直接钻进了尾楼下的舵舱——

“轰隆!!!”

“圣若昂号”的尾舵被炸得四分五裂,整艘船像喝醉了酒似的,开始在海面上打转。

“完了……”

诺罗尼亚瘫坐在甲板上,喃喃自语。

海战从巳时打到未时。

欧洲舰队被分割成三块,首尾不能相顾。

大明战舰则利用蒸汽辅助的机动性,在海面上穿梭自如,始终保持在敌舰火炮有效射程边缘,一轮又一轮倾泻炮火。

开花弹的威力太恐怖了——不需要直接命中船体,只要在附近爆炸,弹片就能横扫甲板。

欧洲水手成片倒下,鲜血把甲板染得通红。

“将军!撤吧!”

副官抱着头跑来,脸上全是黑灰,

“咱们的火炮根本打不到他们!”

再打下去,全军覆没啊!

迭戈死死抓着栏杆,指甲都嵌进木头里。

他何尝不想撤?

可怎么撤?

退路被堵死了,两侧都是明军的船!

就在这时,西南方向突然传来刺耳的呼啸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七美屿后面飞出几十道拖着白烟的“火箭”,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直扑欧洲舰队!

“那又是什么?!”

有人尖叫。

答案很快揭晓。

火箭落在船上,“轰”地炸开——不是普通爆炸,是溅射!

里面装着的铁钉、碎瓷片、生石灰天女散花般泼洒出来,中者非死即伤。

更缺德的是,有些火箭里装的竟是油料,粘在帆上就烧,扑都扑不灭。

三艘船同时起火,水手们哭喊着跳海。

“魔鬼……这些东方人都是魔鬼!”

一个葡萄牙军官崩溃了,直接跳进海里。

未时三刻,战局已定。

八艘欧洲战舰沉没,十二艘重伤失去战力,剩下三艘侥幸没挨几炮的,升起白旗投降。

“圣若昂号”还在海面上打转,尾楼烧得噼啪作响。

诺罗尼亚被亲兵架着,准备放小艇逃跑。

迭戈则红着眼,拔剑吼道:

“不准降!”

西班牙没有投降的将军!

准备接舷战!

死也要死得像个骑士!

可大明战舰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镇远号”缓缓驶近,在五十丈外停下。

苏振海站在船头,举着铁皮喇叭喊话:

“对面的将军听着!”

放下武器投降,可保性命!

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回应他的是一排火枪子弹,叮叮当当打在“镇远号”船身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苏振海叹了口气:

“冥顽不灵。”

火箭船,再来一轮。

又是几十道火箭飞来。

这一次,“圣若昂号”彻底被火焰吞没。

申时初,海战结束。

海面上飘满了残骸、碎木、还有浮尸。

二十三艘欧洲战舰,沉的沉,烧的烧,俘的俘,无一逃脱。

大明海军这边,只有三艘福船轻伤,阵亡十七人,伤四十三人——战损比悬殊得让人咋舌。

“镇远号”放下小艇,开始在海上捞俘虏。

苏振海特别交代:

“找找那个西班牙老将,还有葡萄牙司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来:

诺罗尼亚被捞上来了,呛了一肚子水,半死不活。

迭戈……没找到,可能葬身火海了。

“倒是便宜他了。”

苏振海哼了声。

这时,陈阿水押着个人过来:

“提督,抓了条大鱼!”

那人穿着烧焦的教士袍,胸前金十字架都熏黑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正是圣殿会枢机亚历山德罗。

这老家伙命大,居然趁乱乘小艇逃跑,可惜没跑出二里就被明军快艇截住了。

亚历山德罗被押到苏振海面前,还想摆架子,挺直腰板用拉丁语说了串话。

旁边懂拉丁文的通译翻译:

“他说……他是教廷使者,享有外交豁免权,要求立即释放,并提供体面待遇。”

苏振海乐了。

他走到亚历山德罗面前,俯身盯着这老家伙的眼睛,一字一句:

“在老子这儿,只有两种人——自己人,和敌人。”

你猜猜,你是哪种?

亚历山德罗脸色白了白,强撑着:

“我、我是上帝的仆人……”

“上帝?”

苏振海直起身,指着海面上的残骸,

“你的上帝要是真管用,怎么没保佑你的舰队?”

他摆摆手:

“押下去,单独关押。”

等王爷发落。

“是!”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

捷报通过电报,半个时辰就传到了广州。

广州总督府,书房。

苏惟瑾看着电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

“告诉振海,救治俘虏,修补战舰。”

另外,把那个圣殿会枢机秘密押送过来——我要亲自审。

陆松应了声,却没走。

“王爷,”

他低声道,

“琼州那边又出事了。”

银色泉水涌出的第七日,饮过水的七头耕牛……昨夜同时暴毙。

尸体解剖发现,内脏都变成了银灰色,像是……金属化了。

苏惟瑾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掌心的金雀纹隐隐发烫,纹路中央那个“钥匙孔”里,那行拉丁文又浮现出来:

“当血海铺路,银城降临,故主……当归。”

血海铺路?

他望向窗外,夕阳正沉入西边山峦。

这一场大海战,死伤数千,血流漂橹,够不够铺一条“血海”之路?

而那个正在逼近的“银城”,还有琼州异变的泉水,西山皇陵地宫的叩击声……这一切,难道都在某个存在的算计之中?

“传令水师,”

苏惟瑾忽然开口,

“战后休整三日,然后……全军戒备,准备迎击下一波敌人。”

陆松一愣:

“还有敌人?”

“有。”

苏惟瑾望向东南海面,那里,银光已经蔓延到肉眼可见的程度,

“而且这一波……恐怕不是人了。”

九月廿一夜,澎湖海战大捷的庆功宴还没散,瞭望哨突然传来惊恐的急报——

东南海面上那座“银城”,在月光下开始缓缓移动!

不是漂,是“走”!

城墙底部伸出数百条银光流转的“巨足”,踏海而行,正朝着澎湖方向而来!

更骇人的是,银城所过之处,海水尽皆染成银色,鱼虾翻白浮起,尸体表面都覆盖着一层金属光泽!

几乎同时,琼州急报:

全岛七十二口古井同时喷涌银色泉水,泉水所到之处,草木枯萎,土地板结如铁!

而西山皇陵地宫的叩击声,在这一夜变得急促如鼓点,守陵军士甚至听见里面传来含糊不清的……呼唤声:

“钥匙……归来……开门……”

苏惟瑾掌心的金雀纹骤然滚烫,纹路中央的“钥匙孔”竟开始缓缓旋转,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钥匙,正在从内部……试图打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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