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最后的疯狂
林肃脖子猛地缩了一下。
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从头顶凉到脚底,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他不敢回头。
哪怕只是转动脖颈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哪怕只是用余光扫向后座的勇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心底的恐惧已经攀到了顶点。
林肃只能死死盯着车内的后视镜,目光一刻都不敢挪开。
镜面被毒雾熏得发乌,边缘还沾着干涸的黑血和玻璃碎渣,视线并不算清晰,却足够让他看清后座的景象。
陈榕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身形瘦小,安安静静的,像一尊冰冷的木雕。
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没有丝毫晃动,连肩膀都不曾颤一下。
陈榕眼神空洞又冰冷,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望不见底。
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与这辆车子融为了一体。
林肃的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满是不解与恐慌。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天煞孤星究竟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坐进车里的?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没有听到半点脚步声,没有感受到一丝人气。
这个贱种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林肃的嘴唇不停哆嗦着,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大脑一片空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紧绷的喉咙里,挤出发抖的声音。
“你……你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我明明……明明全程都盯着周围,没有看到你靠近车子半分……”
陈榕坐在后座,姿态随意,却自带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着整个车厢。
他不紧不慢地靠着破损的椅背,双腿自然垂放,没有多余的动作,却让林肃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陈榕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嘲讽又冰冷的弧度。
“你不是要去引爆最后的生化炸弹吗?”
“不是要完成深渊指派给你的狗屁使命,觉得自己很牛吗?”
“不是自诩东海市的死神,掌握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吗?”
“开车啊,继续开啊……”
“我倒是想看看,你所谓的最后的疯狂,到底能疯到什么地步。”
林肃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自己心里所有的盘算,所有的底牌,竟然都被这孩子摸得一清二楚!
这时,窗外的夜风卷着浓重的毒雾,猛地灌进破损的车窗里,黑紫色的雾气涌进车厢,带着淡淡的腐臭与药剂的刺鼻气味。
林肃的额头布满冷汗,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他浑身僵硬,指尖冰凉,之前那股歇斯底里的疯狂与狠戾,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没有了自诩死神的嚣张,只剩下慌乱。
林肃太清楚眼前这个只有八岁的陈榕有多可怕了。
这是毁了他所有计划的搅局者,是他这辈子最忌惮、最不敢招惹的存在,是秒杀生化人的狠角色,是踩碎他所有野心的恶魔,是让他惶惶不可终日、连睡觉都做噩梦的克星。
如今,这尊克星,就坐在他的身后,近在咫尺。
他连一丝反抗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林肃用力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大脑飞速运转,知道硬拼绝对没有胜算,只能打亲情牌做最后一丝挣扎。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活路,也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林肃的声音变得急促,带着慌乱的狡辩,语速飞快。
“陈榕,我是你外公!亲外公啊!”
“我们之间根本不该是这样的局面!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啊!”
“一切都是因为深渊的存在,我没有别的选择!我是被逼的,我也是身不由己!”
“我必须以这样的方式,才能在深渊的眼皮底下保护你,保护你妈妈,我是为了你们啊!”
“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对你下过死手,对吧?”
“我从来没有让生化人对你动过真格,从来没有想过伤你分毫!”
“不然就凭你一个小孩,怎么可能活到现在?怎么可能一次次坏我的事?”
“我做的这一切,看似疯狂,实则都是为了你啊!都是为了我们一家人能活下去!”
林肃在心里不停默念。
赌一把,赌血缘关系能让这孩子心软,毕竟他是亲外公,总不能真的赶尽杀绝吧?
他拼命地辩解,手舞足蹈,姿态卑微到了极点,甚至带上了一丝狼狈的讨好。
哪里还有半分医学博士的体面,哪里还有半分自诩死神的嚣张模样,活脱脱一只被追猎到绝境的丧家之犬。
陈榕听完,嘴角的嘲讽更浓,眼神里的冰冷也更甚,没有半分动容。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林肃的后背,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继续说啊,我喜欢听尸体的辩解。”
尸体?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林肃的头顶,让他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心态彻底崩了,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碾得粉碎。
林肃瞬间明白,这个冷血的贱种,从来没有把他当过亲人,从来没有半分心软,从来没有给他留过任何活路。
在陈榕眼里,他早就不是亲人,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今天,他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他心底最后一丝挣扎的念头彻底消散,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
林肃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眼球暴突,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兽,彻底破防了。
他猛地伸手挂倒挡。
车子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飞速向后倒退,轮胎碾过地上的通缉令,碾过凝固的黑血,留下两道漆黑的印子。
紧接着,他狠狠踩下油门,把油门踩到底,没有丝毫保留。
引擎发出一声狂暴的轰鸣,轰的一声,车子在毒雾里疯狂窜出,车速快得惊人。
车身剧烈颠簸,碾过路上的碎石和杂物,晃得人头晕目眩。
林肃心里清楚,他根本跑不过陈榕,这孩子的速度快到离谱,像鬼魅一样,根本甩不掉。
他只能赌一把,在车子高速行驶的瞬间跳车逃生,赌自己能从陈榕眼皮底下活下来。
这是他最后的疯狂,也是唯一的赌局。
他顾不上一切,猛地推开破损的车门,车门哐当一声撞在车身上,摇摇欲坠。
身体直接从疾驰的车上滚落,重重砸在满是碎石和黑血的地面上,整个人像一个失控的皮球,在地上不停翻滚。
碎石、玻璃渣狠狠扎进他的皮肤、胳膊、脸颊、膝盖,每一寸皮肤都被划破,每一处关节都被狠狠撞击。
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摔散了架,疼得他几乎晕厥。
尘土、毒雾、黑血糊满了他的全身,狼狈到了极点。
不知滚了多少圈,他的身体才终于停下,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疼得浑身抽搐,视线都开始模糊。
毒雾吸进肺里,灼烧感再次袭来,咳嗽声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胸口闷得发慌。
他艰难地抬起头,用胳膊撑着地面,想要看清周围的环境,确定自己的位置。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浑身的血液再次冻结,比刚才还要冰冷。
不远处的地面上,那个被他亲手开车撞倒的孩子,正死死地对着他的方向。
孩子穿着破烂的衣服,上面沾满了黑血,早已干涸发硬,小小的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四肢以不自然的姿势弯折。
眼珠子崩出眼眶,挂在脸颊旁,惨白的脸上满是幽怨与绝望,小小的手还紧紧攥着自己母亲的手,指节发白,至死都没有松开。
母亲的尸体躺在一旁,七窍流干了黑血,皮肤青黑,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那副凄惨的模样,直直撞进林肃的眼底,刻进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就算他是个漠视万千生命、自诩死神、视同胞为蝼蚁的人,就算他见过无数尸体,亲手制造了无数死亡。
可亲眼看到自己亲手制造的惨状,看到这对母子的模样,他还是瞬间头皮发麻,心中发寒,魂飞魄散。
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差点吐出来。
恐惧像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像无数只手,把他往地狱里拽。
“艹……!”
林肃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咒骂,声音里满是极致的惊恐、慌乱、崩溃。
这声咒骂破了音,变了调,像濒死野兽的哀嚎。
砰——!
与此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
他那辆失控的车子,狠狠撞在了路边的栏杆上。
刺耳的撞击声响彻整条死寂的街道,穿透了厚重的黑色毒雾。
引擎盖下冒出黑烟,混合着毒雾,在半空中形成一团漆黑的雾气,场面一片狼藉。
现场响彻着林肃撕心裂肺的惊恐叫声。
林肃再也顾不上身上的剧痛,顾不上呛人的毒雾,顾不上浑身的伤口,只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再次摔倒。
林肃撑着旁边的墙壁,跌跌撞撞地起身狂奔,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像一只被吓破胆的老鼠,只顾着拼命往前跑,不敢回头看一眼。
荒芜的街道上,空荡荡一片,死寂一片,只有满地的尸体、飘落的通缉令,和翻涌的黑色毒雾。
夜风冷冽刺骨,吹在他的脸上、身上、脖子上,带着毒雾的寒意,吹得他睁不开眼睛,头发凌乱不堪。
狂风卷着地上的通缉令漫天飞舞,像无数张索命符,跟在他的身后,挥之不去。
奔跑的瞬间,凌乱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脑海,像放电影一样,在他的眼前飞速闪过。
他仿佛瞬间回到了多年前戴老的那场婚礼上,那场让他记恨了一辈子,嫉妒了一辈子的婚礼。
那个他追求了整整多年的军中女神,那个他心心念念、爱入骨髓的女人,穿着漂亮的白色婚纱,裙摆拖地,笑靥如花,眉眼弯弯,温柔动人,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她挽着戴老的手臂,一步步走进婚礼的殿堂,接受所有人的祝福,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而他,只能站在角落,形单影只,狼狈不堪。
在那场婚礼上,他输得一败涂地,颜面尽失,成了所有人背地里嘲笑的对象。
心底的不甘、嫉妒、恨意、憋屈,在那一刻疯狂滋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长越密,越长越疯。
当时,他在心底发下最恶毒、最疯狂的誓言。
他发誓,一定要将所有的失去、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加倍还回去。
他要让戴老后悔,让那个女人后悔,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通通后悔。
他要爬上最高的位置,掌握最强大的力量,拥有用不完的财富,他要毁掉他们在乎的一切,毁掉他们珍视的一切。
他要让那些抛弃他、胜过他、嘲讽他的人。
通通后悔!
后悔……
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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