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他是我老班长

史三八胸腔剧烈起伏，积攒一路的烦躁、愤怒与焦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双目泛红，对着死死挡在隔离舱门前的张晨初，放声咆哮。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丧尸从诞生之初就不存在理智这种东西，你我在东海市厮杀这么久，难道还不清楚吗？”

“从东海沦陷至今，我们剿灭过的异变体，所有丧尸的本能，永远只有杀戮与吞噬。”

史三八抬手指向隔离舱玻璃内状态诡异的欧阳倩，语气愈发急躁。

“她已经突破一小时临界点，彻底完成异变，本质上就是一头丧尸！”

“一旦让她踏出隔离舱闯入乘客车厢，狭小密闭的环境根本没有避险空间，整辆火车所有人都会遭遇灭顶之灾！”

“你一时的私情，赌上的是全车人的性命，还有丹阳市数百万的普通人！”

“你想因为自己的私心，毁掉所有人最后的逃生希望吗？”

“让开！混蛋！”

黝黑冰冷的步枪枪口，自始至终死死锁定后方步态僵硬扭曲的欧阳倩。

史三八的手指完全贴合扳机曲面，指尖微微发力，只需要一瞬，子弹便会终结欧阳倩的性命。

张晨初对周遭的怒吼、枪械的威胁全然置若罔闻。

此刻在他眼中，全世界所有事物都变得无关紧要，只剩下那个面目狰狞、正在异变的女孩。

他无视对准自己的枪口，脚掌猛地蹬地发力。

身形骤然冲出，疯魔一般径直冲进密闭的隔离车厢。

短短数步距离，他快步冲到欧阳倩身前，张开双臂，毫无保留，不顾一切将躯体僵硬的女孩紧紧拥入怀中。

温热滚烫的胸膛，紧贴着欧阳倩冰冷发硬、表层遍布暗色纹路的肌肤。

张晨初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沙哑颤抖，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流露。

“倩倩，是我。”

“我是张晨初，我就在你的面前，睁开眼看看我。”

“我们兜兜转转分开两年，好不容易才有机会重新相认，你千万不要丢下我。”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史三八、冷锋、邵斌三人同时举起步枪，枪口齐齐调转，精准对准车厢内部相拥的两人。

他们动作统一定格，脸上写满错愕与纠结，一时间不知道该开枪，还是静观其变。

邵斌等人都清楚，开枪，就要亲手击杀一名无辜异变的特战队员；不开枪，就要承担全车人覆灭的巨大风险。

突然，原本眼底凶光暴涨、牙槽外露、浑身肌肉不停痉挛，随时准备发起袭击的欧阳倩。

在被张晨初死死抱住的那一瞬间，躁动不安的躯体骤然停止所有挣扎。

外露尖锐锋利的犬牙，缓缓向内收缩，重新收纳进口腔之中。

原本灰暗空洞、被嗜血欲望彻底占据的眼眸，表层暴戾的红光一点点褪去。

死寂的瞳孔深处，缓慢滋生出一丝微弱且脆弱的人类神智。

方才让人头皮发麻的狂暴凶焰，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凭空消散。

如此诡异且违背所有研究数据的变化，狠狠冲击在场每一个人的认知。

冷锋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极致的难以置信，低声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

“明明已经完成全部异变流程，彻底转化为丧尸，居然还能保留自我理智？”

“龙队那边整合全域研究员得出的所有资料，都明确否定这种可能性，这完全说不通。”

一旁的邵斌握着步枪的手掌渗出细密冷汗，手臂微微发颤。

他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车厢里安静下来的欧阳倩，脑海飞速复盘这段时间在东海市的所有经历。

从站台四处逃窜的低级丧尸，到拥有独立思维、懂得设局狩猎的高阶异变体。

死在他们枪口下的临界感染者、彻底异变丧尸，数量早已数不胜数。

长久以来，阵营内所有人都形成统一认知：只要跨过一小时异变临界点，感染者就毫无救治价值，抹杀是唯一最优解。

可眼前活生生的一幕，直接推翻所有人奉为圭臬的既定规则。

邵斌喉结轻轻滚动，语气里裹挟着浓烈的迷茫与自我怀疑。

“那我们之前处决的大批临界感染者、剿灭的无数异变丧尸……从最开始，我们是不是从根源上就做错了？”

“没有什么对错之分。”

史三八面色阴沉冰冷，随手卸下肩头的制式步枪，反手拔出军刀。

银白寒光凛冽的刀身上，还凝结着干涸血渍，淡淡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史三八语气偏执，态度决绝，没有丝毫松动。

“乱世生存本就没有标准答案，我们能做的，只有规避一切风险。”

“各位，现阶段的局势，我们只能奉行一句话，宁可杀错，绝不冒险。”

……

另外一边，正上演着一幅截然不同、惨烈至极的人间炼狱景象。

数以千计没能抢到撤离车票、被彻底遗弃在疫区深处的幸存者，彻底抛下所有尊严与底线。

所有人红着双眼，疯了一般朝着刚刚启动的火车狂奔而去。

嘈杂的嘶吼、崩溃绝望的哭喊、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响彻整片残破的站台。

“等等！求求火车停下来！”

“不要丢下我们！我们所有人都会沦为丧尸的口粮！”

“我们愿意做任何事，只求能登上火车离开这片地狱！”

人群排布杂乱无序，所有人脑海里只剩下逃生这一个念头，不顾一切向前涌动。

暴走的人群已然失去基本理智，没人会低头留意脚下遍布的尸体残骸。

无数奔跑的幸存者一次次从冰冷的遗体上踩踏而过，血肉混合泥土，让整片站台地面泥泞不堪，混乱程度抵达顶峰。

遍地横陈的尸骸之间，一道单薄稚嫩的少年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赵甲双膝浸泡在温热的血泊之中。

他用手臂小心翼翼护住怀里早已冰冷僵硬的父亲遗体，朝着四周狂奔的人群，歇斯底里怒吼。

“让开！都给我让开！不要踩着我老爹！”赵甲单薄的怒吼声太过微弱，刚扩散出去，就被海量人群的嘈杂声响彻底淹没。

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为他停下前行的脚步。

在生死存亡的末世绝境里，普通人的私心会被无限放大，旁人的生死悲欢，从来都无人在意。

所有人满心满眼只有远处的火车，谁都无暇顾及这个被困在尸山血海之中的少年。

整片站台水泥地面，横七竖八堆积着难以计数的尸体，暗红血迹浸透地面，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血洼。

站台远处的楼宇多处起火，熊熊烈火疯狂吞噬建筑结构，冲天火光染红灰蒙蒙的阴沉天空。

滚滚黑色浓烟直冲云霄，在半空缓缓散开。

灼热滚烫的火浪顺着微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浓郁的血腥味、烟火焦糊味，死死笼罩整片区域。

僵持片刻后，赵甲咬紧牙关，凭借膝盖支撑，吃力地从血泊地面站起身。

他仔细调整身体姿势，弯腰俯身，稳稳将满身血污的父亲遗体背在后背。

这个尚且没有度过十六岁生日的少年，褪去了少年人该有的稚嫩与娇气。

潜藏在血脉深处，属于牧马人一族代代相传的坚韧，在此刻尽数觉醒。

他脊背绷得笔直，身姿挺拔如松，宛如一名久经生死沙场的男子汉，孤零零伫立在漫天火光与尸海中央。

赵甲缓缓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目光死死锁定远处缓慢前行的火车。

视野尽头，那辆承载着整片东海幸存者最后希望的火车，艰难穿行在血与火交织的地狱之中。

火车外壳周边，不断传出血肉撕裂、骨骼崩碎的沉闷响声。

丧尸嘶哑的嘶吼、队员急促的枪声、人群疯狂的撞击声互相交织，谱写出末世独有的绝望乐章。

数以百计走投无路的幸存者，前赴后继冲撞火车金属外壳，拼尽全力扒住车窗、车门，妄图强行登车逃生。

狂暴的撞击力道，一次次将靠近车身的普通人狠狠抛飞出去。

坠落的人群重重砸落在坚硬冰冷的铁轨两侧，非死即伤，一条条鲜活生命转瞬陨落。

即便亲眼见证同伴接连惨死，暴走的人群依旧没有半点退缩。

火车始终没有停下行驶的步伐，只能依靠惯性持续向前挪动。

但受疯狂人群、废弃障碍物反复冲撞阻碍，火车行驶速度迟迟无法提升，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

困住火车的麻烦，远不止一群失去理智的幸存者。

火车引擎轰鸣的动静太过醒目，成功吸引整片街区的异变体。

四面八方游荡的低级丧尸集群，迈着僵硬扭曲的步伐，从大街小巷源源不断地涌出。

密密麻麻的异变体如同潮水一般汇聚成团，悍不畏死，层层叠叠围堵整列火车，疯狂发起全方位进攻。

人群外面，康团站在那里，凛冽狂暴的高空狂风，肆意吹动他身上沾满灰尘与血渍的作战服。

他双拳死死攥紧，眼底布满猩红血丝，看着乱象丛生、宛如炼狱的场景。

康团没有离开，铁拳团麾下所有作战队员也没离开。

从站台动乱爆发，到火车发车撤离，他们坚守在一线，一边清理游荡零散丧尸，一边安抚滞留无助的普通幸存者。

这时，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一名铁拳团的卫兵快步走到康团身后。

卫兵微微低头，压低嗓音，语气沉重无比。

“团长。”

康团头也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定格在远处被人群与丧尸双向围困的火车之上，语气沉闷。

“怎么了？”

卫兵脸色沉重地开口。。

“老黑班长……他不幸被病毒感染，如今已经彻底异变，变成丧尸了。”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开。

康团浑身骤然一僵，整个人瞬间失神。

他猛地旋身转身，双眼圆睁，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声音陡然拔高。

“你说什么？”

“他人现在在哪里？是什么时候遭到病毒感染的？”

面对康团急切到极致的质问，卫兵心里五味杂陈，慢慢道出整件事的完整经过。

“老黑班长一直在负责协助民众隔离筛查、体温检测，同时帮忙发放撤离车票。”

“刚刚人群混乱暴走的那一刻，潜藏在人群里的潜伏期感染者突然发难。”

“老黑班长为了护住一群来不及逃跑的妇孺，硬生生替他们扛下感染者的抓伤。”

“前后仅仅十几分钟，病毒快速侵蚀他的意识，彻底完成异变。”

“按照上面下发的指令，必须杀死他，杜绝后续扩散隐患，否则会麻烦不断……”

“杀你妈！给我滚！”

暴怒的吼声骤然响彻空旷楼顶，康团积压多日的负面情绪彻底崩盘。

他脚下骤然发力，强悍的爆发力直接将这名卫兵一脚踹飞数米远。

卫兵重重撞在残破的水泥墙体上，强忍着胸口剧痛，挣扎着从地面爬起，脸色惨白。

他没有丝毫怨言，稍作调整之后，继续硬着头皮开口解释。

“团长，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指令只是硬性规则，我们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对老黑班长动手。”

“我过来找您，就是想问一问，要不要我们抽调人手，悄悄将老黑班长藏起来，避开排查？”

“他是我的老班长。”

“当初我刚加入铁拳团，懵懂无知一无所有，是他手把手教我所有作战技巧。”

“也是他一次次挡在我身前，带我从无数高危任务里活了下来。”

“别说他只是异变成为普通低级丧尸，就算他进化成高阶异变体，我也绝对不会伤害他分毫。”

“哪怕他彻底沦为没有神智的怪物，我也会想办法把他留在身边养着。”

“我是从他手下走出来的兵，这份知遇恩情，我这辈子都记在心里。”

康团缓缓抬眸，目光死死锁定远处苦苦支撑的火车，咬牙沉声问道。

“该死，告诉我老黑现在的准确位置，我亲自过去见他一面。”

卫兵面露苦涩，无奈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团长……”

“老黑班长，在本能驱使下，融入丧尸集群，此刻他正跟着丧尸群，朝着那辆火车发起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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