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没了好奇心

话音刚落，老曹家祖孙几代“扑通”一声全跪了下来，老曹头领着儿孙给时义、时海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多谢青天大老爷！我活了大半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还能有自家的田地……这恩情，我们记一辈子！”周围的农户也跟着纷纷下跪，一时间“多谢大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时海赶紧上前扶人，连声道：“快起来，快起来！大人不需要你们道谢，要的是你们把地种好，多产些粮食，把肚子填饱了，能按时交上税粮，比啥都强！”

时义也在一旁帮着搀人，笑着劝道：“都起来吧，雪都飘下来了，别冻着老人孩子。”

众人这才陆续起身，抬头一看，可不是嘛——刚才还亮堂的天，不知何时起，雪片子已悄没声地飘了下来。一片，两片，三四片，起初还疏疏落落，眨眼间就落得密了，沾在头发上、肩膀上，轻轻巧巧的一层白。

农户们却没一个觉得冷。手里攥着的新地契还带着墨香和体温，那是往后日子的依靠；心里揣着的是踏实安稳的盼头，是不用再担心无地可种、无粮可吃的底气。有人忍不住笑着念叨：“这雪下得好，瑞雪兆丰年呐！”

是啊，这冬天，是他们这辈子过得最暖和、最有盼头的一个冬天。雪还在下，落在新划分的田埂上，落在农户们带笑的脸上，也落在时海望着人群的眼里。

这边各个村里忙着分地发契、热闹喧天，县里的时满也没闲着。他把县衙里大小官吏，从掌案的书吏到看大门的小吏，挨个叫到正堂训话，堂内气氛沉得能压出水来。

时满站在案前，目光扫过底下垂头敛目的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想在县里接着当差，就把你们的手脚都放老实了！拿着朝廷的俸禄，就得办百姓的事，不是让你们中饱私囊、糊弄差事的。”

他顿了顿：“这次清查的几家地主，谁在里头徇私舞弊、暗通关节，谁做了假账蒙混过关，有牵联、收了好处的。别以为能藏得住。”

话音刚落，两个衙役就抬着一本厚厚的名册上前，时满翻着册子，念出名字的官吏一个个脸色煞白，扑通扑通跪了一地，有求饶的，有辩解的，时满却半句不听。

“念到名的，即日起停值卸差，逐出县衙，永不录用。”他的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朝廷给的规矩不能破，百姓盼的公道不能丢，你们坏了规矩、寒了民心，就别想着再吃这碗饭。”

一时间，堂内哭求声、叹气声混在一处，最终都被衙役架着拖了出去，原本站得不少的官吏队伍，转眼就空出了好些位置。底下没被点到名的官吏，一个个头埋得更低，后背早惊出了一层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训完话，时满看着空出来的岗位，眉头微蹙，等这阵忙过了，在寻着踏实可靠的人。”

官吏们忙不迭应下，经此一训、一查，谁都不敢再存半分侥幸，只想着把手里的差事办得明明白白，再不敢有半点歪心思。

小河村的雪总比黑石县来得更早。

自打狗蛋从黑石县赶回来那天，就和小草嘀咕这事儿，同是时间，黑石县的田地里还能看到星星点点萝卜白菜的绿，小河村里的田地确是啥也不能长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猜了半晌，末了也没琢磨出老时家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索性把这疑惑丢在脑后，只守着热炕头过安稳日子。

直到初雪真的落下来，鹅毛似的飘得满院白。狗蛋想起从黑石县捡的那些黑石头。

他一时兴起，裹着棉袄把两块石头抱到灶房，塞进了烧得正旺的灶膛里。柴火烧得噼啪响，没一会儿竟真把那黑石头“点着”了，橘红色的火舌裹着石头舔，热度比干柴还烈些。

可没等狗蛋高兴，麻烦就来了。灶膛里开始冒出滚滚黑烟，不是柴火的草木气，是呛得人嗓子发紧的怪味，像烧了焦糊的味道，又带着点臭，烟顺着灶口往屋里钻，呛得正在纳鞋底的小草直咳嗽，眼泪都涌了出来。狗蛋慌了神，顾不上烫手，抄起灶边的掏火棍就把黑石头往外扒，石头烧得通红，烟还在往出冒。

他赶忙舀起水就往石头上泼。“哗啦”一声，白汽瞬间腾起来，混着黑烟打了个旋，呛得他直捂鼻子。屋里的烟还没散，两人又赶紧把前后门窗全推开，冷飕飕的雪风灌进来，卷着屋里的怪味往外飘。就这么敞着门站了小半个时辰，直到鼻尖冻得发红，屋里那股呛人的味道才慢慢淡下去，只剩下灶房里还留着点焦糊的余味。

小草瞪了狗蛋一眼：“下次再捡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就不让你上炕！”

狗蛋嘿嘿笑，握着铁锹把将那块黑石头往墙根底下挪。

打这天起，狗蛋那点爱琢磨新鲜事儿的好奇心，像是被灶膛里的浓烟呛得干干净净。后来再在村里见着啥新奇物件，他都只是扫一眼，手都不伸，转身就去忙手里的活，再也不会凑过去念叨“试试这是啥”“那东西能干啥”。

就连对老时家的事，他也没了从前的好奇。为啥不在家、去了哪儿，这些以前能让他琢磨大半天的事，如今竟觉得跟自己没关系了。

他是真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小时候啥都敢凑上去试，就算失败了，转个身就忘了；现在呢，光是想起那天黑石头烧起来的浓烟、小草呛得通红的眼睛，就觉得心里发紧。他怕再随便尝试啥，又闹出麻烦，让家里的日子不好过，索性把那份冒失的好奇心收了起来，安安稳稳地守着日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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