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我……我不能跟您一起走吗？

夜色深沉，如墨般浸染着零界总部城堡。月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洒下清冷斑驳的光晕，在空旷寂静的走廊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巡逻队规律而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城堡深处某种能量核心低沉的嗡鸣，更衬得这片空间静谧得有些压抑。

一道颀长沉默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本身，静立在城堡顶层，主人卧室那扇厚重华丽的雕花木门外。

凌渊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他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如同他此刻紧绷的神经。冷峻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望不见底的黑眸，在阴影中剧烈地挣扎着，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主人明天就要离开了，整整一个月。

而他却不能跟随，被命令留在原地，去执行那个在他看来荒谬无比却又不得不从的“带新兵”任务，以及……守护二少爷。

理智上，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主人的命令，不容置疑，必须无条件执行。主人的每一个决策都必然有其深意，他只需服从。

但情感上……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不安和……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一个月。

三十个日夜。

这是他成为主人的影卫、被赋予“九号”这个名字以来，从未有过的、漫长的分离。

以往，无论主人去往何处，哪怕是再危险再隐秘的所在，他几乎都如影随形。他的存在意义就是守护主人，为主人扫清一切障碍，执行主人的意志。分离最长也不过寥寥数日，且必有明确指令和归期。

可这一次，整整一个月。并且主人明确表示是“私事”，这意味着他无法知晓主人的行踪，无法感知主人的状态，无法在第一时间出现在主人需要他的地方。

这种未知和分离，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被遗弃般的冰凉。

他甚至不敢去想象，这一个月该如何度过。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带着分离倒计时的煎熬。

各种混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主人会不会遇到危险？虽然主人强大无比，但万一呢？没有自己在身边……主人会不会需要他？会不会……习惯了没有他的跟随？一个月后，主人归来，是否还会需要他这个影卫？

还有那无法宣之于口的、肮脏的、炽热的妄念……在即将到来的漫长分离前，变得更加灼人，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渴望再见主人一面。哪怕只是看一眼。哪怕只是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一句简单的吩咐。

这种渴望最终压倒了对僭越的恐惧和对规矩的恪守。

他终于抬起手，那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指节在即将触碰到门板时，又停滞了许久，最终，才极其轻微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敲响了房门。

“叩、叩叩。”

声音很轻，在寂静的走廊里却清晰得如同擂鼓，敲在他自己的心上。

里面很快传来白辰那独特的、慵懒中带着一丝冷冽的嗓音：“进。”

凌渊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疯狂鼓动的心跳，推门而入。

白辰的房间一如既往，奢华、冰冷、整洁得近乎没有人气。

他并未休息，而是慵懒地靠在一张铺着昂贵皮毛的躺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流转着幽蓝色光晕的复杂晶石，似乎在研究着什么。银色的长发如同月华般流泻而下，几缕散落在他光洁的额前和精致的锁骨处。

听到开门声，他并未抬头，只是随口问道：“这个点，什么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进来的是凌渊，并且感受到对方身上那不同寻常的、压抑而混乱的气息时，他才微微抬起眼睫，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凌渊没有立刻回答。他反手轻轻关上门，然后一步步走到房间中央，在距离白辰躺椅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笔直地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垂着头，黑色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肩线。

“主人……”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艰难和巨大的惶恐，“我……我不能跟您一起走吗？”

这句话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说完之后，他立刻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仿佛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浑身都散发出一种绝望又卑微的气息。

白辰握着晶石的手微微一顿。

他彻底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落在跪在自己面前的凌渊身上，仔细地打量着。那双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玩味。

他显然没料到凌渊会在这个时间点跑来，更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质疑他的决定？这不像九号会做的事。九号从来都是最听话、最顺从、从无异议的那把刀。

白辰放下了手中的晶石，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凌渊低垂的头顶上。房间里的气压似乎都随之降低了几分。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决定？”

这句话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凌渊的心脏，让他浑身剧烈地一颤。

“属下不敢！”他立刻急声否认，声音因为恐惧而更加嘶哑，头几乎要磕到地上，“属下绝不敢质疑主人的任何决定！属下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后面的话却像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难道要说自己是因为害怕分离？是因为那种可笑的不安和恐慌？是因为那些肮脏的、见不得光的眷恋？

这些理由，每一条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看着凌渊这副罕见地流露出脆弱和挣扎、连话都说不完整的模样，白辰眼中的惊讶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探究的兴味所取代。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发怒，只是耐心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审视，等待着凌渊的下文。

房间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凌渊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他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死寂中无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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