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树.2

他们的身体沿着切口缓缓错位、滑落，倒在地上时，才如同延迟般，从切口处渗出暗红色的、浓稠得不正常的血液，并且迅速变得灰败干瘪。

一刀，五杀！而且是如此诡异、如此令人心底发寒的秒杀！

周围其他正要扑上来的暴徒，看到这一幕，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满腔的嗜血狂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们惊恐地看着持刀而立、面无表情的冯宝宝，仿佛看到了从九幽爬出的索命修罗，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甚至有人手中的武器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而与此同时，张楚岚手中的金色雷球也已压缩到极限，化作一道仅有手指粗细、却凝练到刺目、带着毁灭性气息的金色雷芒，如同瞬移般，射向正再次扑向陆玲珑的大G后心！这是张楚岚目前能发出的、单体穿透力最强的攻击，力求一击重创这个皮糙肉厚的怪物！

大G虽然注意力大半在陆玲珑身上，但他身经百战，对危险的直觉极其敏锐。在冯宝宝挥出那诡异一刀的瞬间，他就感到一股寒意掠过脊背，而在张楚岚的金色雷芒即将及体的刹那，他更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强行扭动庞大的身躯，同时体表那些暗红刺青爆发出猩红的光芒，在背后形成了一层模糊的、如同龟甲般的血色虚影！

“轰——！！”

金色雷芒狠狠地撞在血色龟甲虚影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雷霆之力与阴邪的血煞之气疯狂对冲、湮灭！大G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背后血色龟甲虚影轰然破碎，他庞大的身躯被雷芒残余的冲击力推得向前踉跄了好几步，背后一片焦黑，皮开肉绽，甚至能看到里面闪烁着暗红光芒的骨骼！显然，张楚岚这凝聚全力的一击，虽然被挡下大半，但还是破开了他那诡异的防御，给他造成了不轻的创伤！

“噗！”大G喷出一口暗红色的、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中的疯狂被剧痛和暴怒取代。他猛地转身，那只正常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张楚岚，充满怨毒：“小杂种……你找死！！”

他放弃了近在咫尺、已然受伤的陆玲珑，将目标转向了对他造成实质伤害的张楚岚！显然，在他简单的头脑里，威胁等级已经重新排序。

“一起上！宰了他！”大G嘶吼着，挥动那柄门板巨刃，带起腥臭的狂风，朝着张楚岚猛扑过去！他背后的伤口肌肉蠕动，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周围的暴徒见首领发狂，又见冯宝宝那诡异一刀的威慑，一时间竟有些踌躇不前。

“楚岚兄，小心！”陆琳趁机摆脱纠缠，与陆玲珑汇合，两人一左一右，试图从侧翼牵制大G。

张楚岚脸色凝重，他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没想到只是重创而非击杀。面对狂怒扑来的大G，他不敢硬接，脚下金光闪动，施展“迅雷”身法，急速向侧后方闪避。

“哪里跑！”大G怒吼，巨刃横扫，狂暴的劲风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沟，逼得张楚岚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大G的侧面。

冯宝宝。

她没有去看大G，目光落在他挥出的巨刃轨迹上，然后，再次举起了菜刀。

依旧是简单的一挥。

这一次，是竖劈。

目标，是大G握着巨刃的右手手腕。

大G虽然狂怒，但对冯宝宝的忌惮已然深入骨髓。看到冯宝宝再次举刀，他心中警铃大作，顾不得追击张楚岚，巨刃轨迹硬生生一变，由横扫变为上撩，试图格挡冯宝宝这一刀，同时左手握拳，狠狠砸向冯宝宝的脑袋！攻守兼备，凶悍绝伦！

然而，冯宝宝那看似简单的一劈，轨迹却玄妙到难以形容。菜刀的刃锋，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巨刃上撩的轨迹中，找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力量流转的间隙，轻轻“贴”了上去，然后——

“嚓。”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黄油。

大G那粗壮得堪比常人大腿、布满坚硬老茧和诡异刺青的右手手腕，齐腕而断！

断口平滑如镜，甚至能看到骨骼和肌肉的纹理，同样没有鲜血立刻喷出。

“啊——！！！”  迟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大G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断手连同那柄巨刃一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左手砸向冯宝宝脑袋的一拳，也因为剧痛和失衡，失去了准头和力道，被冯宝宝微微侧头，轻松避过。

手腕被断，剧痛攻心，大G的凶焰瞬间被打掉大半，眼中终于露出了骇然与恐惧。他看着眼前这个持着锈迹菜刀、面无表情的少女，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噩梦。

“怪……怪物！你是怪物！”大G捂着喷血的断腕（此时鲜血才开始狂喷），踉跄后退，再无战意。

首领重伤败退，剩下的暴徒更是士气崩溃，发一声喊，丢下武器，四散奔逃，连那个被掳掠的少女和营地里的“战利品”都顾不上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转眼间就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空地上，只剩下张楚岚四人，以及重伤倒地、惊恐看着他们的大G，还有那个蜷缩在角落、依旧瑟瑟发抖的少女。

战斗，在冯宝宝那两记诡异而致命的刀法下，突兀地结束了。

张楚岚、陆琳、陆玲珑都松了口气，但看向冯宝宝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复杂。尤其是陆家兄妹，他们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冯宝宝如此“干净利落”地杀人，那种漠视生命、精准到可怕的效率，让他们心底发寒。但无论如何，是宝宝救了他们。

“宝儿姐，没事吧？”张楚岚走到冯宝宝身边，低声问道。冯宝宝摇摇头，甩了甩菜刀上并不存在的血迹，重新恢复了那副呆呆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瞬间斩杀数人、断人手腕的“修罗”不是她。

陆玲珑走到那个被掳少女身边，蹲下身，用剑割断她身上的绳索，取下她口中的破布，轻声安慰道：“别怕，坏人被打跑了，你安全了。”

少女惊魂未定，看着陆玲珑，又看看张楚岚等人，尤其是看到冯宝宝时，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但更多的还是获救的感激，她哽咽着，用生涩的、带着浓重纳森岛口音的汉语断续道：“谢……谢谢……你们是……外面来的？”

张楚岚和陆琳对视一眼，心中一动。看来，这少女知道他们是“外面来的”，或许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而此刻，重伤倒地的大G，正用怨毒而恐惧的眼神看着他们，尤其是看着冯宝宝。他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而且是烧红的铁板。但他并不甘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断腕处血流如注，脸色惨白。

陆琳走到大G面前，蹲下身，目光冰冷：“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否则……”他看了一眼冯宝宝。

大G浑身一颤，冯宝宝那两刀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了。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李慕玄的人？或者，你有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一个使用青铜鬼面法器的人？”陆琳沉声问道，同时拿出了那枚青铜碎片。

看到青铜碎片，大G那只正常的眼睛猛地一缩，露出难以置信和更深恐惧的神色。他喉咙滚动，嘶哑道：“你……你们找他？你们是……陆家的人？”

陆琳心中一凛，对方果然知道！“回答我！”

大G惨笑一声，断断续续道：“李慕玄……‘鬼面’大人……他，他在‘中环’和‘内环’交界……的‘叹息之墙’附近……有，有个据点……很隐秘……具体……我不知道……他，他是‘树’的贵客……我们……惹不起……”

“树”的贵客？张楚岚和陆琳心中都是一沉。李慕玄在纳森岛的地位，似乎比他们预想的还要高。

“第二个问题，”陆琳继续问，“怎么去‘中环’和‘内环’交界？‘叹息之墙’又是什么？”

“沿着……‘树’的方向走……穿过‘嚎哭森林’和‘骨河’……就能看到‘叹息之墙’……那是一道……看不见的墙……没有‘信物’或者得到‘树’的允许……穿不过去……”大G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失血过多让他意识开始模糊，“李慕玄……他有‘信物’……或者……他本身就得到了‘树’的‘注视’……”

“最后一个问题，”陆琳盯着大G的眼睛，“关于我们，还有那个女孩，”他指了指被救的少女，“如果你的人，或者你知道的其他人，敢透露我们的行踪，或者再打她的主意，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清楚。”

大G艰难地点头，眼中满是恐惧：“不……不敢……我，我什么都不会说……饶……饶命……”

陆琳站起身，看向张楚岚。张楚岚微微摇头，示意没必要再下杀手，大G已经废了，在这危险的纳森岛外环，失去力量和部众，他活不了多久。

陆琳不再理会奄奄一息的大G，转身走向张楚岚他们。被救的少女此刻稍微镇定了一些，在陆玲珑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对着他们再次道谢。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能自己回去吗？”陆玲珑问道。

“我……我叫阿青……家，家在‘沉金泽’西边的‘芦苇荡’聚落……”少女阿青低声道，“谢，谢谢你们救了我……我，我可以自己回去……但，但你们是外面来的……在这里很危险……‘乐园’的人虽然跑了，但，但可能还有别的……不如，不如先跟我回聚落吧？我们聚落虽然小，但，但还算安全，长老们知道的事情也多一些……”

张楚岚和陆琳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他们需要一个地方落脚，获取更多关于纳森岛、关于“叹息之墙”和李慕玄的信息。这个阿青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她的聚落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

“那就打扰了。”张楚岚对阿青点点头。

四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必要的物品，由阿青带路，迅速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和死亡气息的“乐园”营地，向着“沉金泽”西边的“芦苇荡”聚落方向走去。

在他们身后，篝火渐渐熄灭，只余下大G绝望的喘息和远处丛林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嚎叫。纳森岛的第一个夜晚，他们便在血腥的冲突与初步的信息获取中度过。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们知道了李慕玄的大致方位，也对这个岛屿的残酷规则，有了第一次深刻的体会。

而冯宝宝那两刀带来的震撼，以及大G口中“树”的贵客的讯息，也让张楚岚和陆琳心中的弦，绷得更紧了。

“芦苇荡”聚落比想象中更加隐蔽，也更加……奇特。

它并非建立在坚实的土地上，而是依托于“沉金泽”边缘一片广袤的、芦苇异常高大粗壮、普遍超过三米、且散发着淡淡银白色光泽的湿地。聚落的“房屋”是利用这些巨大的芦苇茎秆编织、搭建而成的高脚屋，悬在泥泞的水面上方，以错综复杂的木质栈道和绳索吊桥相连，随着水波和微风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芦苇的清香，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薄荷的驱虫草药气味。

阿青所在的这个小聚落，人口不过百余人，大多是在纳森岛外围挣扎求存的混血神民后裔或早年流亡者的后代，实力普通，生活清苦，但相对“乐园”那种暴徒巢穴，这里无疑是一片安宁的净土。长老是位瞎了一只眼、脸上布满水锈斑的老妪，对张楚岚等人的到来既警惕又感激（因为救回了阿青），在阿青的解释和陆琳拿出一些外界带来的、在纳森岛颇为稀罕的药品和工具作为礼物后，态度缓和了许多，安排他们暂时住进了一间闲置的芦苇屋。

聚落提供了有限的信息。他们证实了“乐园”大G的凶名，也知道“叹息之墙”的存在——那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分隔外环、中环与内环，由“树”的意志和古老契约共同维持，没有特定的“信物”或得到“树”的“认可”，强行穿越只会被排斥、反弹，甚至可能遭受规则反噬，轻则重伤，重则直接被“树”的领域排斥出去（或者抹杀）。关于李慕玄，聚落的人所知甚少，只隐约听说“中环”靠近“叹息之墙”的地方，有一位“外来的贵客”，深居简出，擅长傀儡和阵法，连一些中环的神民家族都对他颇为忌惮，似乎与“树”的某些祭祀活动有关联。

“叹息之墙”的“信物”，通常由“树”直接赐予某些得到认可的神民家族、高阶祭祀，或者完成特定“试炼”的个体。也有传言，某些蕴含强大“灵”或与“树”有古老渊源的器物，本身就可以作为“钥匙”。这无疑指向了陆家的“青铜鬼面”。

在聚落休整了两日，处理了一些轻伤，适应了纳森岛的环境，并从长老那里换取了一张极其粗糙、但标注了几个重要地标（嚎哭森林、骨河大致方位）的皮质地图后，四人决定再次出发，目标直指“中环”与“内环”交界处的“叹息之墙”。

临行前，阿青偷偷塞给陆玲珑一小包晒干的、散发着清香的银色芦苇花。“这个……戴在身上，能稍微安抚‘嚎哭森林’里那些迷惑心神的声音……小心。”少女低声嘱咐，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

陆玲珑接过，轻轻抱了抱这个善良的姑娘。

离开“芦苇荡”，按照地图指引，朝着“树”的方向（那巍峨的轮廓永远是纳森岛最醒目的地标）行进。越靠近“树”，环境越显奇异。树木愈发高大古老，形态也越发背离常理，有的枝干扭曲成螺旋，有的叶片如同晶莹的翡翠，自行发出悦耳的音符。空气中灵能的浓度和“活性”也在提升，对心神的压力增大，需要时刻维持心神清明。偶尔能遇到一些充满敌意或好奇的本地生物，有翼展数米、翎羽如刀的怪鸟，有形如猎豹、却通体由半透明水晶构成的奇异兽类，还有更多根本无法形容的诡谲存在。他们尽量避开，实在避不开的，便由冯宝宝或张楚岚迅速解决，陆家兄妹从旁策应。

第三日傍晚，他们抵达了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森林边缘。

“嚎哭森林”。

即使站在边缘，也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直透灵魂的阴冷与哀戚。森林中的树木并非纳森岛常见的发光巨木，而是一种深灰色的、树皮皴裂如同老人面孔的扭曲怪树，枝杈光秃，没有树叶。林间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灰白色雾气，风中传来无数细碎的、仿佛千万人同时低泣、哀嚎、喃喃自语的声音，重重叠叠，无孔不入，听久了让人心烦意乱，头晕目眩，甚至产生种种悲观的幻象。阿青给的银色芦苇花确实有些效果，能将这些精神干扰削弱三成左右，但依旧需要全力运功抵抗。

“穿过这片森林，就能看到‘骨河’。”陆琳看着地图，眉头紧锁，“大家跟紧，千万别走散，注意心神守一。”

四人结成紧密队形，踏入了“嚎哭森林”。一进入，那些低语哀嚎声瞬间放大了数倍，仿佛有无数冰冷的鬼魂贴在耳边吹气。灰雾遮蔽了视线，只能看清数米范围。脚下的地面松软潮湿，布满了腐烂的落叶和未知的菌类。更麻烦的是，这森林似乎有扭曲方向感的能力，即使以“树”为大致参照，也时常感到晕头转向。

行进了约半个时辰，走在最前的冯宝宝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张楚岚等人立刻戒备。

前方灰雾中，影影绰绰，出现了许多模糊的、人形的影子。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灰雾和森林中逸散的负面精神能量凝聚而成，面容扭曲，做着各种痛苦哀嚎的姿态，漫无目的地飘荡，数量众多。

“是‘哀魄’，”陆琳低声道，“嚎哭森林中生灵长期痛苦死亡后，残留的精神碎片被这里的环境催化形成。没有实体，但被它们缠上，会直接攻击心神，放大内心的负面情绪，甚至被拖入永恒的噩梦幻境。不要直视它们的‘眼睛’，紧守灵台，快速通过！”

话音刚落，最近处的几个“哀魄”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发出尖锐的嘶鸣，朝着四人猛扑过来！它们所过之处，灰雾翻腾，那直刺灵魂的哀恸感更加浓烈。

张楚岚立刻运转静功，固守心神，体表金光流转，将最先扑到的两个“哀魄”弹开，但金光也剧烈波动，脑中传来针刺般的痛感。陆琳和陆玲珑也各施手段，剑气和家传的宁神咒法勉强抵御。冯宝宝则微微蹙眉，似乎对这些没有实体、专攻精神的东西感到有些麻烦，她没有挥刀，而是闭上眼睛，身上散发出一股极其纯粹、近乎空洞的意念，那些靠近她的“哀魄”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纷纷溃散，但更多的“哀魄”又从灰雾深处涌来。

“不能纠缠！快走！”陆琳喝道。四人边打边退，试图冲破“哀魄”的包围。但这些精神体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凄厉的哀嚎声几乎要淹没理智。陆玲珑修为稍弱，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眼神出现一丝涣散。

就在情况越发危急之时——

“叮铃……”

一声清脆悠远、仿佛来自亘古的铃音，穿透了重重哀嚎与灰雾，清晰地传入四人耳中。这铃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净化的力量，所过之处，翻滚的灰雾为之一静，那些狂暴的“哀魄”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发出惊恐的嘶鸣，纷纷退散、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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