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兄弟战争(17)
酒杯里的精灵酒洒了一点,淡金色的液体溅在了她的手背上。
秋低下头,用餐巾擦了擦手。
“秋?”纳西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秋听到自己说,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酒喝急了。”
她抬起头的时候,奥雷里安已经走进了宴会厅。他在人群中穿行,和几位长辈一一寒暄,举止从容得体。
几位矜持的纯血夫人和年轻女巫,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充满爆发力的腰背线条,然后交头接耳地嘀咕了几句什么,最后一起笑了起来,脸颊泛红。
奥雷里安走到了雷古勒斯面前。
“雷古勒斯。”法语口音把那个名字念得比英语柔软了几分。
“奥雷里安。”雷古勒斯和他握手,“没想到你真的来英国了。旅途还算愉快吗?”
“家里的事务需要处理,正好拜访一下英国的亲族。”他的目光从雷古勒斯身上移开,落在了秋身上。
奥雷里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秋太熟悉那双眼睛。
在巴黎的咖啡馆里,在塞纳河畔的长椅上,在他那间采光很好的公寓里,她熟悉它们快乐的样子、认真的样子、温柔的样子、充满欲望的样子……
“这位是?”奥雷里安将目光移回雷古勒斯,语气自然。
“秋·张,”雷古勒斯说,“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这三个字落地的时候,秋感觉到了两道不同方向的视线同时钉在了她身上。
一道来自远处壁炉旁边的西里斯,他手里的酒杯停在嘴边;一道来自面前的奥雷里安。
“未婚妻,”奥雷里安重复了一遍,微微颔首,“幸会,张小姐。”
他朝秋伸出了手,良久,秋才轻轻地握住,然后松开。
“法国的朋友?”西里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站到了秋的另一侧,和雷古勒斯正好形成了左右夹击的格局。
他的姿态看起来很松弛,一条胳膊搭在秋的椅背上,比雷古勒斯搭得更近、更随意,几乎碰到了她的肩膀。
“初次见面,”奥雷里安礼貌地说,“你是?”
“西里斯·布莱克。”
“哦,大布莱克。”奥雷里安的嘴角弯了一下,“久仰大名。我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英勇事迹。”
“都是让人嫉妒的好事吧?”
“当然。都是有趣的事。”
两个人隔着秋对视了一秒。
晚宴的主菜上桌之后,话题从家族近况转到了更私密的方向。纳西莎问奥雷里安这次来英国待多久,他说“看情况”,语气模糊得恰到好处。
然后埃文的母亲开口了:“奥雷里安,你都多大了?二十一?二十二?怎么还没有定亲啊?你们法国那边不急吗?”
宴席上几个人笑了起来。
纯血宴会上永恒不变的话题,谁家的儿子该订婚了,谁家的女儿该结婚了。
奥雷里安端着酒杯,笑了一下。温和得体、带着自嘲,让问这种唐突问题的人也不觉得尴尬。
“夫人,其实我幸运地,拥有一位完美的未婚妻。”
他的语气很苦恼,“但可惜的是,她在几个月前,残忍地不告而别了。”
“只在我枕头上放了一条旧发带。”
桌上的几位感性的夫人立刻发出了惋惜和同情声。
“天哪,太可惜了!”
“那姑娘到底是没眼光到了什么地步啊?谁家的?”
“怎么能绝情地做出这种事呢?”
奥雷里安摇了摇头:“往事了。但我总觉得,她心里,其实还是爱我的。”
他自然地扫了秋一眼,然后就看向了别处。
“所以你来英国——”埃文的母亲追问。
“是的,夫人。”奥雷里安说,“我是来找她回去的。”
桌布底下,秋的手攥紧了。
西里斯坐在她左边,他的右手从桌布下面伸过来,覆在她的拳头上,一根根地拨开她蜷缩的指节,然后整只手包住了她的。
他的手掌很大,很热,带着常年握魔杖和拧摩托车把手留下的老茧。
秋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被西里斯的手裹住之后,那些冷汗慢慢被他掌心的温度暖干了。
宴会进入下半场之后,留声机开始播放华尔兹。
几对宾客走进了舞池,马尔福夫妇领头,诺特家的一对长辈跟上。
埃文·罗齐尔走过来,弯腰在秋耳边说了一句——大意是“奥雷里安还没有舞伴,你能不能帮个忙”——语气客气得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在这种社交场合,拒绝东道主家族的安排等于打脸。
秋站了起来,奥雷里安已经站在舞池边等着了。他朝她伸出手,秋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是凉的。
和西里斯的手完全相反,西里斯的手永远是滚烫的。
华尔兹婉转的旋律缓缓流淌,奥雷里安一把揽住她的腰,引导她迅速旋转进了舞池中央。
他太熟悉她了。
他什么都知道。
他已经和她在花园里跳过无数次了,没有音乐、手拉着手在草坪上乱转、笑得喘不过气。
旋转到第二圈的时候,奥雷里安的头微微侧过来,贴近了秋的耳边。
“你瘦了,我的秋。”他低声用法语说。
秋的脚步乱了一拍。奥雷里安稳稳地接住了她的踉跄,手臂收紧,把她带回了节拍里。
“你的味道还是这么好闻。”他继续说,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才能听清。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秋用法语问。
奥雷里安没有立刻回答,他们继续旋转。
一曲终了,他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微微欠身,“我只想让我的未婚妻回到我身边。”
舞池外面。
西里斯站在壁炉旁,他看着秋和奥雷里安在舞池中央旋转了一曲。
那个男人看秋的眼神不对。
秋从舞池里走下来,西里斯放下酒杯,大步迎了上去。
“你脸色很差。”
“喝多了。”
“你整晚就喝了一杯。”
秋没有回答。
西里斯看着她的眼睛,她在回避他的目光,视线飘忽不定。这种表情他见过。在那天早晨,在格里莫广场的客厅里,她把拿反的书翻过来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
她在隐藏什么。
西里斯想追问,但在他开口之前,雷古勒斯已经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你看起来不太舒服,”雷古勒斯说,手里递来一杯南瓜汁。
秋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雷古勒斯的目光越过秋的肩膀,看了一眼正在远处和几位长辈交谈的奥雷里安。
他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了奥雷里安的意有所指。
宴会在晚上十点结束,秋幻影移形回了张府。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
糖酥迎上来:“小姐回来了!要不要——”
“不用了。”秋说,“我上楼休息。”
她爬上三楼,走进卧室,关上门,没有开灯。她在黑暗中靠着门板坐了下来。
七岁的石墙、十五岁的被窝、十八岁的巴黎、今晚的舞池……
奥雷里安姓罗齐尔。
阿芮尔也姓罗齐尔。
那双眼睛。那些雀斑。
那种熟悉感——
因为他从七岁起就认识她,从石墙那边探出脑袋的那天就认识她,从十五岁消失到十八岁以另一个身份出现在她面前——
他用了三年时间变成了一个男人。
秋坐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的雨声,和胸腔里那颗跳得又快又乱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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