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兄弟战争(21)
后来,秋无数次反复诘问自己:如果那天在黑湖边,她没有接过哈利递来的那条围巾,一切会不会走向另一个结局?
但她终究还是接了。
因为哈利给了她迫切渴望的东西,陪伴。
从那天起,哈利开始像影子一样出现在秋会去的每一个角落。
图书馆,走廊,猫头鹰棚屋。他总能恰好出现,找一个离秋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来。
日子久了,秋对这个男孩渐渐卸了防。
哈利其实很容易害羞。
和她讲话时,耳根总是会泛起可疑的薄红。如果被她多注视了一秒,他就会慌乱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在下一秒偷偷地转回来。
有一次,在三把扫帚酒吧请她喝黄油啤酒时,哈利把银西可放在口袋里,紧张地攥上半天,掏出来时,指尖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秋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到哈利看她的眼神,和霍格沃茨里其他人都不一样。
拉文克劳的男生看她,是带着距离感的欣赏;塞德里克看她,是温柔安稳的注视;
而哈利看她,是极力压抑的渴望。
被极其用力地压在温柔外壳下面的渴望。他拼命拢着那团火,不让它烧到她。
秋接受了他的陪伴,但她的感情是扭曲的。
她靠近哈利,一半因为孤独。
塞德里克死后,没有人愿意与失去了校园风云人物光环的秋扯上关系,只有哈利还固执地留在原地。
另一半,因为哈利是最后一个见到塞德里克活着的人。靠近他就像靠近塞德里克的影子。
但还有一个她连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阴暗理由:怨恨。
如果塞德里克没有喜欢上哈利,他可能就不会死在那个该死的迷宫里。
秋的脾气愈发阴晴不定,心情好的时候,她会在哈利身边坐下,靠在他的肩膀上。哈利的整个身体都会僵住,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小心。
在他靠得太近的时候,秋会拉开距离,冷冷地说一句“你不是他”。男孩脸上的光会在那一刻全部熄灭。
但哈利依然不肯走。
每一次,他只会退到秋视线所及之外,然后,继续等。等她下一次心血来潮,等她主动靠过来。
他等得那么沉默,那么卑微,又那么固执。
直到有一次,秋在深夜巡视走廊时,偶然看到哈利孤独地蹲在墙根的阴影里。他的额头死死抵着膝盖,双手痛苦地揪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
她不知道哈利在那里蹲了多久。
秋站在走廊拐角处,手指攥紧了袍子。
她转身逃回了拉文克劳塔楼,躺在床上,心里有一个声音说:你在毁掉他。
另一个声音说:那又怎样。
一切的失控,是从那个冬天开始的。
那天,秋在走廊里碰见了一个拉文克劳的同级男生,两人只是简单地交流了几句关于变形术的作业。那个男生看着秋,爽朗地笑了一下:“秋,你刚才解释得真透彻。”
秋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男生的笑容就消失了。
她有些诧异地转过头。
哈利不知何时站在了走廊的另一端。
他手里攥着魔杖,垂在身侧,绿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个拉文克劳男生。
那个男生甚至没有道别,转过身走得飞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哈利把目光收回来,看向秋。
“他跟你说什么了?”
“作业。”秋说。
哈利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好。”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不快不慢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秋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脊背发凉。
这种感觉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越来越频繁。
他不再是那个红着耳根递黄油啤酒的男孩了。他的关心变了,从“你需不需要我”变成了“你不能离开我”。
“你今天去了哪里?”
“中午跟谁吃的饭?”
“走廊里那个人是谁?”
他问每一个问题时,语气都是温和的,甚至带着笑意。但如果秋拒绝回答,哪怕只是迟疑了半秒钟,那双原本清澈的绿色眼睛就会沉下去。
有一次,他们并肩在黑湖边散步,压抑的气氛让秋喘不过气来,她停下脚步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哈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走了。
秋在湖边的冷风中坐了整整一个小时。可是,当她起身往城堡方向走去时,却在不同的拐角处,都看到了他的身影。
赫敏找过秋一次。
“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对他了?”赫敏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秋看着赫敏。
“他以前是什么样子?”
赫敏说到一半停住了,泪水啪嗒一声掉在了袍子上。
其实秋知道答案。
那个被称作“救世主”的哈利,是一个会在半夜披着隐形衣偷溜上天文塔看星座的单纯男孩;是一个会为了赢得一场魁地奇杯而兴奋得整夜睡不着觉的少年;是看到别人遭遇危险,会毫不犹豫第一个冲上去的格兰芬多。
是她,亲手将这个原本充满光明的男孩,一步步推下了深渊。是她一次又一次地在他尚未愈合的伤口上撒盐,用扭曲的感情喂养他。
如今,在她的冷漠与操纵下,一个偏执的怪物诞生了。而她这个始作俑者,却感到害怕,想要后退了。
但她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了。
不是因为哈利不让。是因为她自己也上了瘾。
凤凰社总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
秋作为证人被邀请参加一次秘密会议。她在桌子末端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低着头,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威士忌?”
声音从她左侧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烟草和岁月磨出来的粗粝质感。
秋转过头。
一个男人靠在壁炉旁边。
他很高,肩膀很宽。黑色的头发长到了锁骨,散漫地垂在脸颊两侧,有几缕贴着颧骨的弧线。下颌线条凌厉,鼻梁挺直。
他前襟的扣子只系了一半,露出了锁骨和一小截胸膛的线条。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以上,露出精干的前臂,青筋在皮肤下隐约可见。
男人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质的麻瓜打火机,啪嗒,啪嗒,漫不经心地翻开又合上。
十二年的阿兹卡班没有摧毁这个男人。它把他身上所有属于贵族的多余伪装剥去了,剩下的全是坚硬的傲骨和危险的锋刃。
“我不喝酒。”秋说。
“那就当暖手。”他把一只玻璃杯推过桌面。
秋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了杯子。玻璃杯的杯壁确实是温热的。
“西里斯·布莱克。”他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上挑了一下,带着一种狂妄的散漫。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走了。
只有秋还坐在那里。面前的威士忌一口没动。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西里斯端着一个盘子走进厨房,里面是一块三明治和一杯热可可。
“莫莉让我给你送点东西,”他把盘子放在秋面前,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但实际上是我自己想下来坐坐。楼上那些老布莱克的画像轮流骂我,我一个人在那儿挨骂太亏了。”
秋没有接他的话茬。
西里斯也毫不介意她的冷淡。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长腿伸到了桌子底下,掏出打火机啪嗒啪嗒地翻着。
壁炉的火快要灭了。最后一根木柴噼啪响了两声,塌成了一堆通红的灰烬。
“你知道阿兹卡班最难熬的是什么吗?”西里斯忽然开口。
秋抬起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不是摄魂怪,不是冷,不是黑。”西里斯盯着那一堆灰烬,灰色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是安静。那种安静会让你忘记自己是谁。分不清昨天和今天,分不清醒着还是睡着。到后来连自己的名字都觉得是假的。”
他停顿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唯一让我没忘记的,就是恨。我恨那个出卖了詹姆斯和莉莉的混蛋,每天恨一遍,重复地恨。十二年。”
他的嘴角再次勾起那个歪歪斜斜的嘲讽弧度。
“恨,其实是个好东西。”他说,“它能让你时刻清醒地记得,自己还活着。”
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威士忌,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她没有咳嗽。
“我也恨。”她放下酒杯,轻声说道。
西里斯转过头看她。
秋知道,他读懂了自己眼底压抑的疯狂。
“那就恨着。”西里斯说,“总比一无所有、什么都不剩要好。”
秋后来一直记得那天晚上。
在塞德里克死后,周围所有的人都在用那种令人窒息的同情目光看着她,所有人都在语重心长地劝她要放下过去,要朝前看,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有西里斯·布莱克。
他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站在她面前,告诉她可以恨的人。
那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秋开始利用西里斯。
哈利逼得太紧了。他的目光,他的追问,他那种温柔到让人窒息的控制。
秋需要有人挡在她和哈利之间。而西里斯·布莱克,哈利的教父,是唯一有这个分量的人。
她不需要做太多。在深夜的厨房里多待一会儿,在他递过来的第二杯威士忌前面露一个疲惫的微笑,在讲起哈利的偏执时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无奈语气。
西里斯会保护她的。他保护所有人。尤其是那些让他共情的人。
但她低估了一件事。
西里斯沉沦的速度。
他太久没有靠近过任何人了。十二年阿兹卡班之后,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对谁动心了。詹姆斯死了,莱姆斯变了,剩下的感情全部烧完了。
然后秋出现了。
那天夜里走廊比平时更暗。秋从二楼出来,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西里斯就靠在墙边。
衬衫的扣子比白天又少系了一颗,头发散在肩膀上。
“走,我送你回去。”
秋跟他走,两个人的肩膀在狭窄的走廊里几乎碰在一起,整栋房子安静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走到秋房间门口,西里斯停了一下。
他侧过身看着她。秋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混着壁炉灰烬和一点火焰威士忌。
“进去吧,”他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早点睡。”
他的手抬了一下,像是要碰她的头发,在半空中停住了。
然后收回去,退后一步,靠回了墙上。
“晚安,西里斯。”秋说。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晚安。”
哈利看到了。
秋从楼下上来的时候,西里斯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之间不到半步的距离,西里斯的手虚虚地搭在秋后腰的位置。
哈利站在走廊尽头,没戴眼镜,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不正常。
“你也要和我抢她吗,西里斯?”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西里斯本能地把秋挡在了身后,“哈利,我——”
“你是我的教父。”哈利的声音有了起伏,“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你应该站在我这边。”
西里斯脸上那些散漫的表情消失了,他看了秋一眼,然后转回去看哈利。
“哈利。我没有要抢任何人。”
“骗子。”
哈利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绷成了一条直线。年轻的脸上是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酷决绝。
他转身走了,越来越远。
从那天起,哈利再也没有叫过西里斯的名字。
那天深夜。厨房。
西里斯坐在桌前,面前摆了半瓶火焰威士忌和一只空杯子。倒满,灌下去,倒满,灌。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灰色的眼睛在烛光里疲惫到了极点。
“我这辈子失去过很多东西,”他说,“詹姆斯。莉莉。十二年。自由。名誉。”他低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琥珀色液体,“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自己放弃的。”
秋在他身边坐下来,肩膀靠着肩膀,他的身体很热,隔着衣服都烫人。
秋转过头的时候,他也转了,两张脸靠得很近。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
“我不是个好人。”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我也一样。”
嘴唇碰在了一起。
威士忌的味道,烟草的味道,灰烬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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