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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大结局


接下来的日子,秋把自己关在张府里,不见任何人。

糖酥每天变着花样把三餐端到书房门口,端回去的时候,盘子里的东西往往只动了两口。

糖酥急得尖尖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小姐,至少把汤喝完吧……”

“放着吧。”

第三天,酱酱拽着糖酥的布袍角问:“小姐是不是生糖酥的气了?”

“才不是生糖酥的气!”糖酥急得直跺脚,“小姐是生所有人的气!包括小姐自己!”

第五天傍晚,门铃响了。

糖酥已经练就了一套流利的挡客话术:“小姐说她不——”

西里斯站在门口,皮夹克的领子竖着,头发被风吹成了鸟窝,大概是骑摩托来的。他今天脸上没挂那副惯常的痞笑。

“詹姆斯的儿子生了,”他说,“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看个小孩。不聊别的。我发誓。”

秋在二楼听到了。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换了件外套下楼。

他确实守了信。一路上只聊了两件事:摩托的排气管又漏油了,以及詹姆斯给孩子取名叫哈利。

“哈利·波特,”西里斯摇头,“这名字普通得要命。我跟他说叫伊利亚斯多酷,他不听。”

秋戴着头盔,嘴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

波特家在戈德里克山谷。一栋不大的石头房子,门前有两棵苹果树,篱笆墙上爬着不知名的藤蔓。

詹姆斯来开门,头发比西里斯还乱,衬衫上有一块疑似奶渍的东西,眼镜歪着。

“你们来了!太好了——莉莉!他们来了!”他扭头朝屋里喊完,又转回来压低声音,“他哭了一整天,我们都快疯了。”

屋子里能听到婴儿的哭声。

莉莉坐在客厅的摇椅里,红头发松松扎在脑后,怀里的襁褓在剧烈地扭动。

“他从下午开始就这样,”莉莉说,“喂了奶,换了尿布,唱了歌。什么都试了。”

西里斯撸起袖子:“让教父来。”

他伸手去抱。一只手托后脑勺,另一只手卡在腋下,那个架势像在托一箱随时会爆炸的炸药。

小哈利哭得更响了。

詹姆斯急得在旁边跳脚:“你这是在抱他?还是在吓他?”

“他可真难搞!跟你一模一样!”

莉莉转向秋:“秋,你试试?”

秋往后退了半步。但莉莉已经站起来,把那团哭得浑身发抖的襁褓搁进了她的臂弯。

小哈利很轻。轻到秋下意识收紧了手臂,怕他从臂弯里滑出去。

她低头看他。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因为大哭涨成了深红色。眼睛闭着,嘴张得很大,声音和他的体型完全不成比例。

秋抱着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十几秒之后,哭声开始小了。

又过了几秒,停了。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能听见壁炉里木柴断裂的声音。

小哈利睁开了眼睛。

绿色的,和窗户那边的莉莉一模一样。

他盯着秋看了很久。一只手从襁褓里探出来,指甲只有米粒大,在空气中胡乱抓了几下,最后碰到了秋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

攥住了。

然后他笑了。嘴一咧,牙床光秃秃的,口水来不及咽,流了一点出来。

詹姆斯的嘴张成了O形。

“他居然笑了?他这辈子都还没对我这么笑过——见鬼,我可是他亲爸!”

“就你那张脸,换做是我,我也笑不出来。”西里斯毫不留情地补刀。

詹姆斯恼羞成怒地一肘捣进了他的肋骨。

秋低着头,婴儿攥着她的头发,圆溜溜的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的喉咙艰涩地滚动了一下。

“莉莉,”秋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你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

秋想了想,“你同时有这么多身份,詹姆斯的妻子,哈利的母亲,凤凰社的成员。”

莉莉端着冒着热气的茶杯,微微偏了偏头。

“我在嫁给詹姆斯之前,”她温和地说,“就已经是莉莉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我是哈利的母亲,是凤凰社的战士。如果需要的话,我会上战场,用我学过的咒语保护我在意的人。但这些身份全部加起来,也只是莉莉的一部分。”

她抬起眼,静静地看着秋。

“在所有这些身份之下,它一直都在。不管我爱了谁,或者谁爱了我,它都不会改变。”

她的绿眼睛在壁炉跳跃的火光里亮得惊人。和摇篮里那个婴儿的颜色如出一辙,却有着历经岁月的深邃与沉稳。

“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詹姆斯,失去了凤凰社,失去了所有世俗的身份,”她的声音极轻,却极具力量,“我依然还是莉莉。”

秋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小哈利。

他大概是吃饱喝足闹累了,嘴角还挂着一圈奶渍,正用一种满足到了极点的神情,全心全意地依赖着她。

秋要走的时候,把哈利放回了摇篮里。

他的手还攥着那缕头发。莉莉帮着一根一根地掰开,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他的脸皱起来了。

嘴角往下撇,下巴抖了两下,然后哭了。

莉莉把他抱紧了,拍着背:“没事的,没事的……”

他一边哭一边把脑袋往秋的方向转,两只手朝她伸着。

秋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隔着客厅里乱成一团的人影和摇晃的烛光,那双绿眼睛全是水,一动不动地落在她身上。

秋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程的路上,西里斯一路无话。什么都没提,也没有追问。

当摩托车在张府门外停稳,她下车时,西里斯下意识地伸了一下手,怕她踩空。等她自己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他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收了回去。

秋走回空荡荡的房间,突然,极度地想念远在法国的妈妈。

她妈在镜子里盯着她看了足足两秒,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脸色难看得像刚洗完的破抹布。吃饭了吗?”

秋弱弱地说,吃了。

“吃的什么?”

“……白粥。”

“光喝粥能有什么用?让糖酥去厨房给你炖排骨山药汤,里面多搁点山药!”

训完之后,她妈又在镜子里深深地看了她两秒。

“秋。”

“嗯?”

“不管外面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永远,先顾好你自己。”

……

秋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面。

“你在吗?”

【在。】

秋把手放上去,门板很凉。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拿下来了。

“我不需要了。”

系统没有追问。

门在墙壁上待了两秒,像水渍一样,慢慢地淡了,消失了。

秋给奥雷里安写了一封信。

“我想见你。明天下午,张府。”

奥雷里安在第二天下午两点整准时出现在张府门口。

秋替他倒了茶。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奥雷里安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爱过阿芮尔。”秋说,“从七岁到十五岁。”

“我也爱过奥雷里安。从十八岁到二十岁。”

奥雷里安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秋看着他的眼睛。浅灰偏绿的,和小时候趴在石墙上朝她喊“你在干什么呀”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她原本在心里打了草稿,准备了无数控诉的话语。

关于欺骗,关于信任,关于那些无法弥补的裂痕。但当真正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那些伤人的话,她忽然一句都不想说了。

“你记不记得,”她说,“有一次你从石墙上翻过来,摔在了我奶奶的玫瑰丛里。”

奥雷里安愣了一下。

“屁股上扎了好几根刺。你趴在那儿大呼小叫地喊我帮你拔。”

秋的嘴角弯了一点,很快又落下来。

“那个阿芮尔,我到现在都还喜欢她。”

奥雷里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你把她藏起来了。”

秋的声音轻了,“你把她残忍地锁在了那个抽屉里。硬生生造了一个全新的人出来,站到了我的面前。你觉得,那个完美的新人,比她更有资格来爱我。”

她放下茶杯。

“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如果我知道了一切,我会怎么选。”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紫杉树的影子移了半寸。

“你值得一个完完整整知道你是谁的人来爱你。阿芮尔也好,奥雷里安也好。那个人会知道你的过去,理解你的选择,明白你为此付出的惨痛代价,然后,依然坚定地选择你。”

她的声音稳住了。

“但那个人,现在已经不是我了。”

奥雷里安缓缓抬起头。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光。

第二天。格里莫广场十二号。

秋在门厅里等了十分钟,雷古勒斯从四楼下来了。

两个人在一楼的客厅里坐下。

“那个夜晚发生的事,”她开口,“是一个错误。我们都有责任。”

雷古勒斯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我没办法假装它没有发生过。也没办法在这个基础上继续任何关系。”

雷古勒斯的手指在膝盖上交叠着,指节很白。

“婚约的事,我会让家里和布莱克夫人去谈。”

“我从来没有为婚约担心过。”雷古勒斯低声说。

秋看着他,“我知道。”

停顿了一下,秋说出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料到会说出口的话:“我看到了你抽屉里的那枚茉莉花耳夹。”

雷古勒斯的眼睫颤了一下。

“八年很久了。”秋说,“但八年的等待不能变成理所应当。”

客厅里没有生火。光从窗帘缝里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雷古勒斯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说得对。”

第三天。

西里斯。

秋在张府的门廊里等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肯辛顿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他骑着飞天摩托来的。

把摩托停在院门外,摘了头盔,翻腿下来,大步走过来。他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秋。秋低头看他。

“你找我。”他说。

“嗯。”

“你要说的话我大概猜到了。”

秋的眼眶热了一瞬,她忍住了。

“你是我在伦敦遇到的最好的事情。”她说,声音有一丝不稳,但她没有让它垮掉。“从你在走廊里捂住我的嘴的那个晚上开始。虽然当时我觉得你是个疯子。”

西里斯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教我骑扫帚。你给我买太妃糖。你变成一条大狗趴在我腿上。你在郊外泥地里找了一下午的月光茉莉。”

她停了一下。

“但我是碎的,西里斯。碎了很久了。我一直在用别人来粘自己。用阿芮尔,用奥雷里安,用雷古勒斯,用你。每次粘好了又碎,碎了又找下一个人来粘。”

西里斯看着她。

“我不能再这样了。在我把自己修好之前,我没有资格接受任何人的心。”

风从街口吹过来。紫杉树的叶子沙沙响。

西里斯站在台阶下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了几秒。

“我等你。”他说。

秋摇了摇头。

“别等我。去过你的日子。去骑你的摩托,去看詹姆斯的儿子,去把你的头发打理打理,别老是鸟窝似的。”

西里斯看了她很久。

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质的打火机。啪嗒一声翻开,又啪嗒一声合上。

收回口袋。

“那我先走了。”他说。

转过身,走下台阶。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跨上摩托,发动引擎。

轰鸣声在肯辛顿的街道上炸开,渐渐远了,远了,消失在伦敦灰蒙蒙的天际线里。

秋离开时的行李,只有一只小小的旧皮箱。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去了哪里。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

西里斯坐在四楼卧室的窗台上。

窗外是伦敦永恒的灰色天空。远处有一只猫头鹰掠过屋顶。格兰芬多的旗帜还贴在墙上,永久粘贴咒,撕不下来,旗上的金狮子在微风中晃了晃尾巴。

那只银质打火机在他手里翻转了很久。

然后西里斯把它收进口袋,站了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皮夹克,推开门,下了楼。

门打开了,伦敦的风灌进来,他走了出去。

另一间卧室。

雷古勒斯坐在书桌前。

他打开抽屉,最底层的那个,拿出了那个龙皮革的小盒子,打开盒盖。

茉莉花耳夹安静地躺在天鹅绒的衬底上。银质的花瓣已经氧化发黑了。他施的恒温咒也没能完全挡住时间。

他看了它很久。

合上盒盖。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过去八年那样,将这个盒子做贼心虚般地锁回抽屉的最深处。

他把它光明正大地放在了桌面上。

他站起身,走到高大的衣柜前,为自己挑选了一件出门穿的体面长袍。

巴黎。

奥雷里安·罗齐尔形单影只地站在公寓宽大的落地窗前。

塞纳河在夕阳下变成了一条流动的金色缎带。远处圣母院的塔尖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他的手腕上系着一条旧发带。薰衣草紫色的绸缎,颜色褪了大半,边缘磨出了毛边。

低头看了看。

然后把袖口放下来,遮住了它。

转身走回房间。桌上摊着一封没有写完的信。羊皮纸上只有一个字:

“秋。”

他坐下来,拿起了羽毛笔。

秋在旅途中的某个清晨醒来。

糖酥在隔壁房间里叮叮当当地忙活,大概在用旅馆厨房的炉子热粥。

窗外的光和伦敦完全不同。

伦敦的光是灰的,永远隔着一层云。这里的光是透亮的,从山顶翻过来,像一盆金色的水哗地泼在屋顶上、树梢上、窗台上她昨晚随手放的那杯没喝完的茶上。

秋赤着脚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条安静的路。两旁种着她叫不出名字的树,叶子很大,风一吹就哗哗地响。

秋站在窗前,阳光照在脸上。

张府的书房里,那面她第一天就用薄毯盖住的落地穿衣镜,薄毯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了。

镜子里有一扇敞开的窗,和窗外伦敦迟来的夏天。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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