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时代的眼泪：给你们体面，你们不要
风，停了。
雪，还在下。
黑石谷的谷口，此刻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不，这里甚至比坟墓还要渗人。
因为坟墓里埋的是死人，而这里，铺满的是碎肉。
那五千名突厥先锋，就像是被顽童随手撕碎的破布娃娃，零零散散地铺在雪地上。
鲜血在极度的严寒下，甚至来不及流淌，就直接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晶。
远远望去，就像是在洁白的雪原上，铺了一条诡异的红地毯。
那是通往地狱的红毯。
“踏……踏……踏……”
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颉利可汗骑在那匹瘦骨嶙峋的汗血宝马上，缓缓地走到了谷口。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
虽然他身上裹着三层厚厚的苏杭丝绸，里面还塞满了昂贵的羊绒。
但他还是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是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这……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没有尸横遍野的壮烈。
没有刀刀见肉的搏杀。
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很难找到。
只有破碎。
彻底的破碎。
那些曾经跟着他南征北战，骑术精湛的金狼卫，此刻变成了一堆堆分辨不出人形的烂肉。
有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弯刀，但半个身子已经没了。
有的马匹被炸成了两截，内脏流了一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妖法……”
“这是汉人的妖法！”
跟在颉利可汗身后的赵德言，此刻已经吓得从马上滚了下来。
他趴在雪地上，看着那一地的碎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哇——！”
他吐了。
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因为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大汗！大汗咱们回吧！”
“这仗没法打啊！”
“汉人请来了雷公！他们会招雷！”
赵德言连滚带爬地抱住颉利可汗的马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回？”
颉利可汗惨笑一声。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茫茫的雪原。
是死寂的牙帐。
是无数冻死饿死的族人。
“回哪去？”
“回去吃雪吗？”
“回去等着被冻成冰棍吗？”
颉利可汗猛地一脚踹开赵德言，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疯狂所取代。
那是赌徒输光了一切后的歇斯底里。
那是野兽临死前的最后反扑。
“不能回！”
“后面是死路！”
“前面……”
他指着黑石谷的深处，指着那面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五星红旗。
“前面才有活路！”
“冲过去！”
“只要冲过这个谷口，就是朔方城！”
“那里有粮食！有肉！有煤炭！”
“哪怕是用牙咬，用尸体堆，也要给我堆出一条路来！”
颉利可汗猛地拔出金刀，刀锋指天。
“传令！”
“全军冲锋！”
“告诉儿郎们，不想饿死的，就跟老子冲！”
“杀一个汉人，赏羊肉十斤！”
“冲进朔方城，抢他娘的三天三夜！”
……
“呜——呜——呜——！”
凄厉的牛角号声，在风雪中炸响。
那声音苍凉，悲壮，带着一股子绝望的味道。
黑石谷外。
原本有些骚动的突厥大军，在听到这号角声后，仿佛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或者是兴奋剂。
那是对食物的渴望。
是对生存的本能。
“杀啊！”
“为了羊肉！”
“为了活命！”
近十万突厥骑兵，动了。
大地开始颤抖。
积雪被无数的马蹄踏碎，卷起漫天的白雾。
他们像是一股灰色的洪流，咆哮着，翻滚着，向着那个狭窄的谷口涌去。
没有人讲究阵型。
也没有人顾及战术。
这就是一群饿疯了的狼。
一群只想咬下一口肉的疯狗。
……
黑石谷内。
国防军阵地。
李靖依旧站在那块高高的岩石上，手里的搪瓷茶缸还在冒着热气。
他看着远处那铺天盖地涌来的灰色浪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人海战术？”
“呵呵。”
“要是放在一百年前，这招或许管用。”
“但在工业化面前，人命……”
“只是个数字。”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李世民。
这位曾经的大唐皇帝，现在的东海舰队总顾问，此刻正穿着一身笔挺的国防军呢子大衣，手里拿着一副双筒望远镜。
李世民的手很稳。
但他眼角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药师兄。”
李世民放下了望远镜，声音有些低沉。
“这就是委员长说的……降维打击吗？”
“十万人啊。”
“就这么让他们冲？”
李靖喝了一口姜茶，咂吧了一下嘴。
“不然呢？”
“难道还要请他们吃饭？”
“老李啊，你心软了？”
李世民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不是心软。”
“我是觉得……有些荒谬。”
“想当年，朕……我带着玄甲军，跟颉利在渭水河畔对峙。”
“那时候，我觉得他是劲敌，是心腹大患。”
“为了让他退兵，我甚至不得不掏空国库，签下城下之盟。”
“可现在……”
李世民指了指远处那群疯狂冲锋的突厥人。
“看着他们，我就像是在看一群……拿着木棍冲向火山口的猴子。”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
李靖笑了。
笑得很开心。
他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
“这就对了。”
“这就是时代的差距。”
“当他们还在为了几斤羊毛沾沾自喜的时候，咱们已经在研究怎么用蒸汽机杀人了。”
“当他们还在骑马射箭的时候，咱们已经在用流水线生产死亡了。”
“这就是代差。”
“无法逾越的鸿沟。”
说完，李靖猛地转过身，对着通讯兵挥了挥手。
那个动作，轻描淡写。
就像是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命令炮兵旅。”
“急速射。”
“覆盖射击。”
“不要节约炮弹。”
“把这块地，给我梨一遍。”
“是！”
……
“轰！轰！轰！轰！”
大地的震颤，陡然间提升了一个八度。
黑石谷后方。
一百门早已蓄势待发的12磅野战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炮口喷出的火焰，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气。
一枚枚沉重的开花弹，带着死神的呼啸，划破了漫天的风雪。
那声音，尖锐，刺耳。
像是魔鬼的尖叫。
“落点修正！向左三度！放！”
炮兵阵地上，观测手大声吼叫着。
装填手赤裸着上身，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中，浑身冒着热气。
他们机械地搬运炮弹，装填，闭锁，拉火。
动作行云流水。
那是千百次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而在几公里外。
突厥人的冲锋阵型中。
第一轮炮弹，落地了。
“轰隆！”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炸开。
没有惨叫。
因为惨叫声被爆炸声吞没了。
几十名突厥骑兵，连人带马，瞬间被气浪掀飞到了半空。
然后在空中被撕碎。
血雨腥风。
真正的血雨。
这一轮齐射，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铁梳子，狠狠地在突厥人的队伍里梳了一下。
原本密集的冲锋阵型，瞬间出现了一百个巨大的空白。
那是死亡的空白。
“冲！别停！冲过去就活了！”
颉利可汗在后面疯狂地嘶吼着。
他知道，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恐惧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只有冲。
用命去填。
用尸体去垫。
只要冲到汉人的阵地前，只要能挥出哪怕一刀……
可惜。
这也是奢望。
五百米。
这是死亡的红线。
当突厥人的前锋，好不容易跨过炮火的封锁，冲到距离战壕五百米的地方时。
他们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让他们灵魂颤抖的声音。
“嘎吱——嘎吱——”
那是手摇式加特林机枪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
就是那连绵不绝的、如同撕裂布匹一般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二十挺加特林。
二十条火龙。
在阵地前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子弹如同暴雨一般泼洒出去。
前面的倒下了。
后面的补上来。
然后再倒下。
尸体一层叠着一层。
很快，在阵地前三百米的地方，竟然堆起了一道一米多高的尸墙！
那是用人和马的尸体堆出来的墙！
后面的突厥骑兵，甚至要策马跳过同伴的尸体，才能继续冲锋。
但这只是让他们死得更快一点而已。
……
战壕里。
二营长赵铁柱，正趴在沙袋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卷。
他眯着眼睛，看着前面那惨烈的屠杀场。
“啧啧啧。”
“这帮蛮子，还真是不要命啊。”
“都死成这样了，还冲？”
旁边的机枪手大牛，一边疯狂地摇着手柄，一边大声喊道：
“营长！枪管红了！得换枪管！”
“换！赶紧换！”
赵铁柱吐掉烟卷，骂骂咧咧地说道：
“后勤那帮孙子，说是这枪管能打两千发，这才打了一千发就红了？”
“回头非得找他们算账去！”
“营长，子弹也快没了！”
弹药手也喊了起来。
“没子弹就去搬！后面车上不是多得是吗？”
赵铁柱一巴掌拍在弹药手的钢盔上。
“告诉弟兄们，都给老子稳住！”
“谁也不许露头！”
“让子弹去说话！”
“咱们的命金贵着呢，那是喝牛肉汤、穿羊毛大衣养出来的命！”
“跟这帮吃草根的蛮子换命？亏本！”
……
杀戮。
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黑石谷前的雪地，已经被彻底染成了黑色。
那是血凝固后的颜色。
突厥人的冲锋，终于慢了下来。
不是他们不想冲了。
而是冲不动了。
尸体太多了。
多到连马都跑不起来了。
而且，恐惧终于还是战胜了饥饿。
当前面的几万人，像是割麦子一样倒下，而连汉人的衣角都没摸到的时候。
就算是再疯狂的野兽，也会感到害怕。
“不……我不冲了……”
“那是魔鬼……那是地狱……”
一个突厥千夫长，看着身边仅剩的几个亲兵，崩溃了。
他扔掉了手里的弯刀，调转马头，想要逃跑。
“噗！”
一支冷箭射穿了他的脖子。
颉利可汗骑着马，站在督战队的位置，手里握着还在滴血的弓。
他的眼睛通红，头发散乱，像是一个疯子。
“谁敢退！”
“谁敢退这就是下场！”
“给我冲！继续冲！”
“他们没箭了！他们的妖法用完了！”
“只要再冲一次……”
然而。
这一次，没有人再听他的了。
所有的突厥士兵，都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着前面那道不可逾越的死亡防线。
看着那一地的尸体。
绝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他们的喉咙。
就在这时。
汉人的阵地上，枪声突然停了。
炮声也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雪声，还在呼啸。
“怎么回事？”
“他们没箭了？”
突厥人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难道大汗说得对？
汉人的妖法真的用完了？
就在他们犹豫着要不要再冲一次的时候。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汉人的阵地上飘了过来。
“呲——呲——”
那是电流的声音。
紧接着。
一个巨大的、如同雷鸣般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起来。
那是墨家最新研制的大功率扩音喇叭。
虽然音质差得要命，全是杂音。
但在这个寂静的战场上，却清晰得可怕。
“前面的突厥兄弟们！”
“我是华夏国防军西征军团总指挥，李靖！”
标准的突厥语。
虽然带着点关中口音，但每个突厥人都听懂了。
“别冲了。”
“再冲也是送死。”
“我知道你们饿。”
“我知道你们冷。”
“看看你们身后，那是你们的妻儿老小。”
“你们死了，她们怎么办？”
“在这大雪天里，等着冻死吗？”
突厥人的骚动平息了一些。
很多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队伍的最后方。
那里，是他们的家眷。
“我们委员长说了。”
“华夏是礼仪之邦。”
“我们不杀俘虏。”
“只要你们放下武器。”
“只要你们下马投降。”
“我们管饭！”
最后这两个字，李靖特意加重了语气。
管饭！
这两个字，对于现在的突厥人来说，比什么长生天，比什么可汗，都要有杀伤力一万倍！
紧接着。
汉人的阵地上，升起了一股股白色的烟雾。
不是硝烟。
是炊烟。
几百口巨大的行军锅，被架了起来。
鼓风机呼呼地吹着。
锅盖被掀开。
一股浓郁得让人发疯的香味，顺着寒风，飘向了突厥人的阵地。
那是肉香。
是红烧牛肉罐头炖白菜的味道。
还有白面馒头的香气。
“咕咚……”
战场上，响起了无数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声音连成一片，竟然比刚才的枪炮声还要震撼。
一个年轻的突厥士兵，鼻子抽动了两下。
他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下来了。
“肉……”
“是肉……”
他手里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不想打了。
他只想吃一口肉。
哪怕吃完就死，他也认了。
“别听他们的！那是骗局！”
“那是毒药！”
颉利可汗还在疯狂地吼叫着。
“汉人最狡猾了！”
“他们会杀了你们！把你们做成肉汤！”
但是。
那个年轻士兵没有理会。
他翻身下马，举起双手，跌跌撞撞地向着汉人的阵地走去。
一步，两步。
“我投降……”
“给我一口吃的……”
“我投降……”
“砰！”
颉利可汗一箭射在那个士兵的脚边。
“回来！给我回来！”
那个士兵停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他看着远处那冒着热气的大锅，眼中只有那白花花的馒头。
他跨过了那支箭。
继续向前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也投降！”
“别杀我！我只要一个馒头！”
“我不打了！这仗没法打！”
“呜呜呜……我想回家……”
崩溃了。
彻底崩溃了。
就像是雪崩一样。
先是一小块雪落下，然后引发了整座雪山的崩塌。
无数的突厥士兵，扔掉了手里的武器。
扔掉了头上的皮帽。
他们争先恐后地跳下马，高举着双手，向着汉人的阵地涌去。
不再是冲锋。
而是乞讨。
“反了！都反了！”
颉利可汗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挥舞着金刀，想要砍杀那些逃兵。
但是人太多了。
他就像是大海里的一叶孤舟，瞬间被投降的人潮给淹没了。
甚至有两个眼红的突厥士兵，为了抢着去投降，直接把颉利可汗从马上拽了下来。
“滚开！别挡着老子去吃肉！”
一代草原霸主。
曾经让大唐皇帝都要低头的颉利可汗。
就这样被自己的士兵，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雪地里。
无数双大脚从他身上踩过。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在他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蜀锦长袍，被踩满了泥泞的脚印。
变得肮脏不堪。
就像是这个旧时代的突厥帝国一样。
被狠狠地踩进了泥里。
……
战壕上。
李靖放下茶缸，看着那漫山遍野投降的突厥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
他轻声说道。
旁边的李世民，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撼。
恐惧。
还有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投降得快。
庆幸自己现在是站在战壕的这一边，而不是那一边。
“药师兄。”
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一招……叫什么？”
“这不叫打仗。”
“这叫……诛心。”
李靖笑了笑，转身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一份文件。
那是江宸刚刚发来的电报。
关于如何处置这十万战俘的指示。
“传令下去。”
李靖的声音变得冷酷而威严。
“让炊事班开饭。”
“但是，别让他们吃太饱。”
“一人一碗稀粥，一个馒头。”
“饿久了的人，吃太饱会撑死。”
“还有。”
“让工兵营准备好铁丝网和石灰粉。”
“所有的战俘，必须剃光头，洗澡，消毒。”
“把他们身上的那些破烂丝绸，都给我烧了。”
“换上咱们的劳改服。”
“从今天起。”
“他们不再是突厥勇士。”
“他们是华夏共和国第一建设兵团的……工人。”
“咱们的铁路，咱们的矿山，正缺人手呢。”
李靖看着远处那个在雪地里挣扎的颉利可汗，嘴角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至于那个颉利……”
“把他单独拎出来。”
“委员长说了，要给他发个奖章。”
“还要让他去洛阳，给咱们的百姓……跳个舞。”
(https://www.lewenwx00.cc/4113/4113492/3936959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00.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00.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