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林夫人?
“我不知道。”老人说,“那个男人——你的主人——没有告诉我。他只说,她不该在这里。他要带她走。但当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戴上了那枚戒指,成为了伪善之源的一部分。”
“一部分?”
“那枚戒指,是创始契约的钥匙。戴上它的人,会被契约的力量束缚,成为伪善之源的‘锚点’。只要她还戴着那枚戒指,伪善之源就不会消失——因为它有了一个真实的人作为载体。”
戌狗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林渊……没有带走她?”
“他试过。”老人说,“他上了欲塔,进了第七层,面对了伪善之眼。他本可以毁掉契约——他有那个力量。但毁掉契约的同时,也会毁掉所有被契约束缚的人。包括她。”
老人顿了顿。
“他下不了手。”
戌狗沉默了。
它想象着那个画面——林渊站在伪善之眼面前,手中握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但那只手迟迟没有落下。
因为那只手曾经牵过另一个人的手,曾经感受过那个人的温度,曾经在那个人的微笑中找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真实的温暖。
它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林渊在暗夜乐园中总是显得那么……遥远。
不是冷漠。
是空缺。
“他让我来。”戌狗说,“他自己进不来。这个场景,只有我能进。”
老人点点头。
“他说过,总有一天,会有一条狗来替他完成他做不到的事。”
戌狗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那张面具。
面具内侧,林渊的名字在幽暗的光芒中微微发亮。
那不是一个被刻上去的名字,而是一个被留下的印记——像是某个人在离开之前,用手指在柔软的瓷土上写下最后一个字,然后转身,走进了再也回不来的黑暗。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戌狗轻声说。
不是在向老人保证。
是在向那张面具保证。
它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里映出树冠深处的幽冷光团。
“我需要上欲塔。但现在不是时候。”戌狗转向老人,“任务要求我完成第二阶段——找出三名‘可疑镇民’。你是一个,白衣女人是一个。还需要第三个。”
老人看了白衣女人一眼。
白衣女人依然站在树下,双手按在树干上,苍白的脸在幽光中像是半透明的。
“第三个,你已经见过了。”老人说。
“谁?”
“林氏的妻子。”
“她?”戌狗皱眉,“她的确有可疑之处——那枚戒指,还有她和林渊的关系。但她并没有表现出‘被唤醒’的迹象。她甚至没有正眼看过我。”
“那是因为她不敢。”老人说,“她不敢看任何‘真实’的东西。因为她一旦看到了,她戴了那么多年的面具就会碎裂。而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面具下的自己。”
他顿了顿。
“但你可以在她身上完成一件事——一件连你的主人都没能完成的事。”
“什么事?”
“摘下她的面具。”
戌狗沉默了片刻。
“强行摘下一个人的面具,在七情镇的规则里,等同于谋杀。”
“不。”老人摇摇头,“‘强行摘下面具’才是谋杀。但如果是她‘自己’摘下的呢?规则只禁止‘让别人摘下面具’,不禁止‘自己摘下面具’。因为‘自己摘下面具’意味着——她选择了真实。”
老人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把钥匙。
黑色的,金属的,和那枚戒指材质相同的钥匙。
“这是笑面作坊里所有面具的‘母匙’。用它,可以打开任何一张面具的锁扣——不,不是‘打开’,是‘解锁’。锁扣打开后,面具不会掉下来,但戴面具的人会感觉到一个选择:继续戴着,或者自己摘下来。”
他将钥匙放在戌狗面前的岩石上。
“这把钥匙,你的主人留给你的。他说,如果你找到了她,就把这个交给她。然后……让她自己选。”
戌狗看着那把黑色的钥匙,低下头,用舌头将钥匙卷进口中,和那枚金属碎片、那张小面具一起,含在舌下。
它的嘴里现在含着三样东西了。每一样都很小,但每一样都很重。
“我还有多少时间?”戌狗问。
“距离第一个循环结束,还有五天。”老人说,“但你的善行积分——因为你没有参加喜堂的宴席,没有对镇民微笑,没有遵守那些琐碎的规则——已经掉到了四十分以下。”
戌狗感觉到面具内侧的寒意又浓了一些。那不是面具本身的力量,而是七情镇的规则在提醒它:你正在被标记,你正在成为“目标”。
“我知道了。”戌狗说。
它转身,走向地下空间的出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它回头问老人,“你是这个镇子的一部分。笑面作坊为所有人制造面具。你也是伪善的帮凶。”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双手,捧住自己的脸。
他的手指扣住面部的边缘,缓缓地、用力地向上提。
一声轻微的“咔哒”。
他的脸——不,是他的面具——被他从脸上摘了下来。
面具下面,是一张苍老的、布满伤疤的、没有鼻子和右耳的脸。那些伤疤不是刀伤或火烧,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的。皮肤像是被酸液浸泡过的布料,一块一块地凹陷、皱缩、变色。
但在这张可怖的脸上,有一双眼睛。
不是浑浊的、空洞的眼睛。
而是清澈的、明亮的、像孩子一样的眼睛。
“因为我和你一样。”老人说,“我也不想笑了。”
戌狗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轻轻摆了一下尾巴,转身,消失在黑暗的缺口之中。
老人站在原地,手里捧着自己的面具,脸上的伤疤在幽光中微微发红。他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真实的、带着疼痛的、但无比自由的微笑。
白衣女人看着他的背影,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巨树深处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某种古老的存在在缓慢地、沉重地呼吸。
戌狗从地下空间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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