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踏平宽甸
第二百九十三章 踏平宽甸
“踏平宽甸？”皇太极不疾不徐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审视，“五弟打算如何踏平？贾景如今在宽甸经营年余，堡垒林立，尤其他弄出的那种叫‘水泥’的东西，让城墙坚硬异常，更有传闻，他在一些关键山口建了样式古怪、更难攻打的新堡。我军擅长野战，攻坚本就非所长，更何况是在辽东东南的复杂山地之中？你有几成把握？”
莽古尔泰被问得一滞，但随即梗着脖子道：“大汗！贾景不过仗着些奇技淫巧和地利！我大金勇士，无坚不摧！只要大军压境，步步为营，拔除其外围堡垒，断其粮道，困也能把他困死！上次是臣大意，这次定当……”
“够了！”皇太极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上次是大意，这次难道还要用八旗子弟的鲜血，去填贾景的堡垒吗？五哥，你莫非忘了父汗的教诲？我大金立国之本，在于精兵，在于机动野战！与一个龟缩在坚固堡垒里的敌人拼消耗，是最愚蠢的战法！父汗晚年对贾景隐忍，正是为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缓而有力：“如今，本汗刚刚平定林丹汗，蒙古诸部新附，人心未稳。国内编庄屯田，亦有诸多琐事需处理。此时若兴大军，深入辽东东南群山，与贾景进行一场胜负难料、注定惨烈的攻坚战，即便最终能胜，我八旗精锐要折损多少？国库钱粮要消耗多少？更重要的是，一旦我军主力被牵制在宽甸，西面的乾国袁崇焕、北面那些尚未完全归心的蒙古部落，会不会趁虚而入？”
这番话有理有据，点出了后金当前面临的复杂局势和潜在风险，不少贝勒，包括代善，都微微颔首。
但莽古尔泰被皇太极当众驳斥，脸上挂不住，尤其是提到上次失败，更是恼羞成怒：“那依大汗之见，就任由贾景这跳梁小丑在我大金腹地肆虐？打下我们的城堡，抢走我们的人口，我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口气，我咽不下！八旗的勇士们也咽不下！长此以往，还有谁会怕我们大金？”
“咽不下也得咽！”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正是大贝勒代善。他缓缓睁开半阖的眼睛，看向莽古尔泰，目光中带着长辈的责备与不容置疑，“老五，你太冲动了！大汗所虑，才是老成谋国之言！贾景此举，固然可恨，但其目的，无非是趁我内外事务繁多之机，进行骚扰、破坏，扩大其所谓‘缓冲区’，并掠取人口物资以自肥。他真正的目的，并非与我大军决战，也无力攻占辽阳、沈阳。我们若被其激怒，贸然举大军征讨，正中其下怀！”
代善在诸贝勒中资历最老，威望甚高，他开口，连莽古尔泰也不得不收敛几分，但脸上依旧满是不服。
代善继续道：“当务之急，不是与贾景在宽甸的山沟里拼个你死我活，而是稳住大局，巩固根本。对贾景，当以震慑、驱逐、恢复为主。可派一员大将，率一部精锐，前往收复失地，驱逐东江军，重建堡寨防务。同时，加强辽阳东南方向的守备力量，防止其再次轻易渗透。至于彻底解决宽甸……需从长计议，待我大金国力更盛，内部更稳，或许可联合朝鲜，或寻其内乱之机，再行雷霆一击，方为上策。”
代善的话，基本代表了大部分宗室贵族和稳健派大臣的意见。他们也不满贾景的挑衅，但更看重整体利益和自身实力的保全，不愿在不利条件下进行高风险决战。
皇太极对代善的发言微微颔首，这正是他想定的策略。他看向莽古尔泰，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决定不容更改：“五哥勇猛，本汗深知。收复失地、驱逐东江军的重任，非你莫属。本汗命你为主将，率正蓝旗五千精锐，再调汉军火器营、乌真超哈重甲步兵三千，合计八千兵马，即日出发，前往东南，收复镇江、险山、汤站等堡，将东江军赶回宽甸！记住，你的任务是驱逐、恢复，遭遇东江军主力，若其据堡顽抗，不必强攻，可围困监视，或寻机野战歼敌，但绝不可贸然深入宽甸山区，陷入攻坚战！”
这命令，等于是给了莽古尔泰一个“擦屁股”和挽回面子的机会，但剥夺了他心心念念的“踏平宽甸”的主导权。
莽古尔泰脸色变幻，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明白，这是皇太极和代善等人共同的决定，自己再争下去也无益，反而可能被扣上“不顾大局”的帽子。他心中愤懑至极，对贾景的恨意，对皇太极压制的不满，以及对代善“和稀泥”的不屑，交织在一起。最终，他只能单膝跪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臣……领命！”
但那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恭敬，只有压抑的怒火与不甘。
皇太极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情绪，淡淡道：“望五弟不负所托，早日收复失地，安定东南，岳托、萨哈廉，你二人各率本部兵马，于辽阳策应，监视宽甸方向，以防贾景另有动作。”
“喳！”岳托、萨哈廉出列领命。
........
皮岛，总兵府。
几乎在莽古尔泰于辽阳大殿中憋屈领命的同时，关于后金高层决策的详细情报，已经通过潜伏在后金内部、直属于东江镇内务司的暗探，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皮岛，摆在了贾景的案头。
王一宁将译好的密报呈上，神色略显凝重：“大人，莽古尔泰领兵八千，意图收复镇江、险山、汤站等地，岳托、萨哈廉于辽阳策应。后金此番虽未大举进攻宽甸，但来势亦是不小，尤其是莽古尔泰，上次受挫，此番必是挟怒而来，锐气正盛。郭将军那边……”
贾景仔细阅读着密报，脸上却并未露出意外或紧张的神色，反而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甚至略带嘲讽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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