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暗流
庞学礼话音落下，高桥由美子沉默片段。
因为她在评估。
松平秀一败了，冈村宁次的主力正在外围被八路军牵制。
现在的保定城，兵力其实并不充裕。
虽然有细菌武器这张底牌，但如果八路军真的攻进城来。
她需要炮灰去填战壕，去争取释放毒剂的时间。
庞学礼虽然是个废物。
但他手下那几百号人，毕竟是拿枪的。
“好。”
高桥由美子松开了手，从副官手里接过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
“既然你想守城，那就给你个机会。你的部队，驻扎在城东。那里距离东区冷库只有两条街。”
她俯下身，在庞学礼耳边低语，声音如同恶魔的诅咒。
“庞桑，如果那里的防线丢了，或者让八路军靠近了冷库一步……我就把你全家老小，还有你那刚娶的姨太太，都送进小野寺君的实验室。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
庞学礼浑身瘫软，冷汗湿透了后背。
“滚吧。”
庞学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看着庞学礼狼狈的背影，小野寺信摘下眼镜，擦了擦。
“高桥君，你真的相信这种人？”
“我不信人，我只信恐惧。”
高桥由美子冷笑一声。
“只要他的家眷在我们手里，他就是一条最听话的狗。而且……”
她走到地图前，看着保定城东的那片区域。
“陈墨如果还活着，他一定会来保定。他那种人，自诩为救世主，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启动【黑太阳】。”
“庞学礼是一块烂肉，而陈墨是苍蝇。烂肉放在那儿，苍蝇自然会围上来。”
……
保定城，大慈阁附近的一处废弃戏楼。
这里是陈墨选定的临时落脚点。
戏楼早就荒废了，戏台上积满了灰尘，后台堆满了杂物，正好藏身。
“先生，摸清楚了。”
张金凤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后门，带着一身寒气钻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苦力的短打扮，手里提着一篮子烂菜叶做掩护。
“东区那边封锁得严严实实。除了穿着白大褂的鬼子和拉尸体的车，谁也不让进。”
“我远远绕着围墙转了一圈，墙高三米，上面拉了通电的铁丝网。门口有两挺重机枪，还有狼狗。”
陈墨坐在后台的化妆桌上，手里拿着一张保定城防图。
沈清芷正在用煤油灯烤热几个冷馒头。
“那个冷库的具体位置呢？”陈墨问。
“在围墙里面，看不见。”
张金凤摇摇头。
“但我看见那根烟囱了。那烟囱一直在冒烟，味儿不对，像是烧肉味。而且……那附近的雪都是黄色的。”
陈墨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黄色的雪。
烧肉味。
那是为了掩盖尸体焚烧的气味，也是为了处理实验废料。
“电力供应。”陈墨突然说道。
“什么？”
“冷库需要大量的电力来维持低温，保存那些细菌和毒素。尤其是小野寺信带来的那些‘新货’，对温度要求极高。”
陈墨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保定电厂在城南。如果我们要让冷库瘫痪，或者逼他们打开大门，切断电源是最直接的办法。但是……”
陈墨皱起眉头。
“一旦断电，如果备用发电机启动不了，那些细菌可能会因为温度而失控泄露。那是我们最不想看到的。”
“所以，我们不能在外面炸，得进去。”沈清芷把烤热的馒头递给陈墨，“庞学礼那边怎么样了？”
“应该快有消息了。”
陈墨接过馒头，并没有吃，而是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夜幕降临了。
保定城没有路灯，只有远处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来回扫射。
“我去大慈阁。”
沈清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
“小心点。”陈墨叮嘱道，“如果有鬼子的暗哨，别硬拼。”
“放心。”
沈清芷摸了摸藏在大衣袖子里的袖珍手枪。
……
子时，大慈阁。
这座始建于元代的古刹，此刻在寒夜中显得格外凄凉。
大雄宝殿的门半掩着，里面的长明灯忽明忽暗。
庞学礼跪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筒签，哗啦哗啦地摇着。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求佛祖保佑，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庞旅长，心不诚，佛祖可听不见。”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佛像背后传来。
庞学礼吓得手一抖，签筒掉在地上。
陈墨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那是从戏班子的箱底翻出来的行头。
“哎哟我的祖宗！您可来了！”
庞学礼爬起来，一把抓住陈墨的袖子。
“成了！事儿办成了！高桥那个娘们儿信了！我驻防慈云寺！就在东区边上！”
“慈云寺？”陈墨眼睛一亮。
那个位置太好了。
慈云寺的塔楼虽然不高，但足以俯瞰整个东区冷库的内部结构。
“不过……”庞学礼哭丧着脸，“她说了，要是出了差错，就把我全家都送进那个冷库里做实验。陈先生，您可得救救我啊！我这回可是把一家老小的命都押在您身上了！”
“只要你听话，死不了。”陈墨拍开他的手，语气冷淡。
“现在，我要你做两件事。”
“您说！只要不是让我去炸碉堡，啥都行！”
“第一，你的部队进驻慈云寺后，我要你立刻把那里的地形图画给我。特别是冷库方向的观察死角。”
“第二。”陈墨的眼神变得如同寒冰，“明天晚上，我要你请客。”
“请客？”庞学礼懵了，“请谁？”
“请负责守卫冷库的日军中队长。就说你是新来的邻居，要拜码头。酒里，我会给你准备好‘佐料’。”
“这……”庞学礼犹豫了，“鬼子军纪严，战时恐怕不让喝酒吧？”
“那是以前。”
陈墨冷笑。
“现在的鬼子，刚从前线溃退下来，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
“而且小野寺信的部队虽然是精锐，但外围的守备队只是普通的宪兵。他们也是人，也怕死，也想在死之前快活快活。”
陈墨从怀里掏出一根小黄鱼，扔给庞学礼。
“拿去买最好的酒，找最好的姑娘。”
“只要能把那个中队长灌倒，或者把他引出来，哪怕只有半个小时……”
陈墨看向东边那根喷吐着毒烟的烟囱，眼中杀机毕露。
“我就能把这颗毒牙，连根拔起。”
庞学礼接住金条，咬了咬牙：“行！这活儿我接了！拉皮条这事儿，我熟！”
“去吧。”
陈墨挥了挥手。
庞学礼匆匆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陈墨转身，看着那尊在黑暗中沉默不语的佛像。
“佛祖。”
陈墨轻声说道。
“如果你真的慈悲，就请闭上眼。因为接下来这里发生的事，连地狱都不敢收。”
他走出大殿，融入了保定城那深不见底的黑夜之中。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东区冷库的地下三层。
小野寺信正站在巨大的低温培养室里，看着那一排排玻璃罐中翻滚的浑浊液体。
他的脸上带着痴迷的狂热。
“快了……就快了。”
他抚摸着冰冷的玻璃壁，像是抚摸着情人的皮肤。
“等到明天晚上，这一批‘红二号’变异体就能成熟。到时候，只要把它们放进城市的供水系统……”
“整个华北，都将成为我的培养皿。”
“顾言，你来得及吗？”
两股力量，在黑暗中急速对冲。
时间，成了这场赌局中唯一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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