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狼入虎口
地面，废墟边缘。
张金凤从一堆碎砖烂瓦里，爬了出来。
他现在的样子比鬼还难看。
头发烧焦了，脸上全是血和灰。
他是最后几个爬出烟囱的人。
爆炸发生的时候，他还在烟道的中段。
巨大的气流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像炮弹一样推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几十米外的雪堆里。
“咳咳……妈的……差点真成了烤鸭……”
张金凤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站起来。
他环顾四周。
那三十个和他一起进去的劳工。
此刻还能站着的，不到十个。
那个西北军的老矿工坐在地上，两条腿呈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断了。
但他没哭，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铁锹。
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
“老哥，还能动吗？”
张金凤走过去，想要扶他。
“动不了咧。”
“长官，你们走吧。俺在这儿歇会儿。”
老矿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张金凤的眼圈红了。
他知道老矿工的话意味着什么。
这所谓的“歇会儿”，就是一辈子。
“别瞎说！咱们出来了！咱们炸了鬼子的老窝！”张金凤吼道，“二蛋！三娃！过来！抬着老哥走！”
剩下的几个劳工，互相搀扶着围拢过来。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是麻木，变成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有一种亲手毁掉地狱的快意。
“老陈呢？”
张金凤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冒烟的深坑。
“老陈！！！”
他发疯一样冲向那个深坑的边缘。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眉毛卷曲。
下面是一片火海。
只有熔化的钢铁和还在燃烧的焦炭。
没人能在那里面活下来。
“可恶……”
张金凤跪在地上，用手狠狠地捶打着冻土。
“你骗我……你说十分钟就出来……你骗我啊！”
“冷静！”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清芷不知何时站在了废墟上。
她身上的旗袍已经被撕破了，是为了方便行动。
她的头发凌乱，手里握着一把勃朗宁，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就在刚才，她解决掉两个试图靠近的伪军散兵。
她看着那个深坑，脸色苍白，但眼睛里却没有眼泪。
“他不会死。”
沈清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偏执的坚定。
“他是陈墨，他是从几十年后回来的幽灵。阎王爷收不了他。”
她走到张金凤身边，一把将他拉起来。
“别嚎了。留着力气。”
沈清芷指了指城外的方向。
“听见了吗？那是冲锋号。”
“那是刘师长的主力攻进来了。我们要去接应他们。”
“我们要把这保定城，彻底翻过来。”
“只有把这地皮翻个底朝天，咱们才能找到他。”
……
保定城南门。
炮火已经延伸到了城墙根下。
129师的攻势如同海啸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日军的防线因为东区冷库的大爆炸，而出现了致命的动摇。
那些原本驻守在城墙上的日军士兵，看着身后那冲天的火光，以为是城内失守了，士气瞬间崩溃。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刘师长站在前沿指挥所里，通过望远镜看着那段被炸塌的城墙。
“告诉突击团，别管两翼，就盯着那个缺口往里冲！陈墨他们在里面把天都捅破了，咱们要是再进不去，就没脸见江东父老了！”
“是！”
……
慈云寺。
庞学礼听着越来越近的枪炮声，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已经消失了的冷库。
他知道，变天了。
这次是真的变天了。
日本人完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高桥由美子。
还有那个把人当小白鼠的小野寺信，都完了。
“来人！”
庞学礼猛地站起来，把头上的大檐帽摘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把那面青天白日旗给老子升起来！不对……把那面红旗升起来！要是没有，就扯块红布！”
“旅座，咱们这是要？”副官哆嗦着问。
“反了！”
庞学礼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供桌。
“传令全旅！枪口对外！谁要是敢拦着八路军进城，老子毙了他！”
“还有！”
庞学礼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
“派人去东区！去那个废墟！挖地三尺也要把陈墨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可是咱们的护身符！是咱们以后在八路军那边的饭票！”
……
地下暗河。
陈墨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方向对不对。
只凭着感觉，顺着水流走，总会有出口。
身体越来越冷。
失血和体力的透支让他几次差点昏迷过去。
陈墨咬着牙，用指甲扣着岩壁，一点一点地挪动。
前方，似乎有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出口吗？
还是幻觉？
陈墨拼尽最后的力气，向着那点光亮爬去。
近了。
那是一口枯井的井底。
井口上方，是一小片灰白色的天空，还有几颗稀疏的寒星。
“出来了……”
陈墨靠在井壁上，嘴角露出了一丝虚弱的笑。
他活下来了，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就在这时，井口上方探出一个小脑袋。
那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正好奇地往井里看。
“娘！娘！井里有个人！”
孩子清脆的声音在井壁间回荡。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妇女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根扁担。
当她借着微弱的晨光，看清井底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时，手里的扁担当啷一声掉了下来。
“是……是八路军同志吗？”妇女颤抖着声音问道。
陈墨抬起头，虽然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但他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人间的温度。
“是。”
陈墨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是八路军……”
说完这句话，他终于闭上了眼睛，任由那漫长的黑暗将自己温柔地包裹。
保定城的上空，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硝烟和云层，照亮了这片满目疮痍却又充满生机的土地。
雪化了……
而在那黑色的泥土之下，无数颗种子正在悄然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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