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谢匠宴
“南坡村林家？”张县令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旋即反应过来，“林向承家？”
亮子刚刚一路小跑过来，还在微微喘着粗气，听到张县令的话点点头，“对，大人，就是府城的贵人托您照应的那个林家，林小秀才的林家！”
张县令站起身来，在屋子当中转了两圈又坐了回去，“这么说打了那朱家公子的很有可能是林家人？”
虽然是个疑问句，可他觉得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了，不然在这穷乡僻壤的谁有胆子上来就敢废人一条腿的？
还不是仗着跟王府关系匪浅且家里还有个秀才公？
不过，那朱家公子也确实该打就是了。
想到这儿，张县令突然问道：“那叫朱衡的疯病可治好了？”
亮子摇摇头，“没有。”
这两日他们白日里出去寻人，晚上就宿在朱家，不用打听就知道朱家请了好几个大夫，可对朱衡的病情都是束手无策，甚至原因都没查出来。
按说断的是腿，头上也没伤，怎么就傻了呢？
最后听说针没少扎，苦药汤子也没少灌，就是半点效果也无。
如今那朱公子除了知道吃喝外，拉撒那是丁点没有意识，不过两日时间伺候的下人就苦不堪言。
张县令听着亮子的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
府城的朱家他有所耳闻，据说几代人都从商。
虽说商人不入流，可还有句老话不是说了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
衣食住行需要银子，婚丧嫁娶需要银子，科举需要银子，想要升官那也少不了银子来打点。
在此之前，他收了朱家的银子自然是向着朱家，可如今知道可能是林家打的人，而林家身后站着衡阳王府和魏老太傅，那这件事他就要好好思量思量了。
能从中得利最好，哪怕得不了利，别吃挂落就好。
良久，他打定了主意，抬头看向亮子，“你去将马师爷叫过来。”
“是！”
亮子应下后刚要退下就又被张县令叫住，“你去前面等着，先不要回青山镇，我还有事要交待你。”
“是，大人！”
亮子退了下去，很快，门外响起马师爷的声音。
“大人，您找我？”
“进来吧！”
~~~
南坡村，小学堂前面的大块空地被占的满满当当，还有外溢的趋势。
靠近里面的位置摆放着几个桌子，村里一些岁数大和有头有脸的人围坐在桌子旁。
林家人作为学堂的出资方也占据了一席之地。
不远处临时搭起的几个土灶上方热气腾腾，刚出锅的杂面馍馍被拾到一个大笸箩里，堆得跟小山一样。
不说嘴馋的孩子们，就是大人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等那几个炖着菜的锅一掀开，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若不是大人拽着，孩子们差点扑过去。
最后的一口锅里则是炖的鱼，有鲤鱼有鲫鱼，大大小小加起来也快满满一锅了。
按说这谢匠宴除了鱼（年年有余），还应该有鸡（吉祥）才对，可家家户户养的鸡都不多，且还留着下蛋呢，谁也不会舍得拿出来杀了吃。
向暖坐在苏氏和沈之瑶中间，听着奶奶同村长媳妇说着话，余光扫到锅灶旁的情景心下不由唏嘘。
眼下村子里的人家大多不好过，尤其是地震之后，手里有点余钱不是用来修房子置办家伙什儿就是用来拿药看病，粮食也都紧紧巴巴，恨不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这个时候能吃上这不要钱的杂面馍馍和带了荤腥的大锅菜就如同是吃到了山珍海味一般。
看着那几口大锅，向暖在心里算了算账，猪肉三十斤，如今市面上十五文一斤，粗面一百斤，八文钱一斤，就这还是地震后的价格。
菜是大白菜和萝卜，没有花钱，是各家各户凑的，鱼也是村民们去河里抓的，拢共抓回来那些，就都炖上了。
加上调味料，满打满算这顿饭下来花了一两多银子 。
向暖正想着，就听村长媳妇对苏氏感慨道：“这可真是，过年都没这么热闹！”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也是沾了嫂子家的光了！”村长家的大儿媳跟着说道。
“哪里哪里，都是为了村里的孩子们。”苏氏谦虚道。
不远处，郑村长红光满面，只是看到锅灶旁那乱糟糟的场景微微皱眉。
别看几口大锅里满满都是菜，可村子里百来户人家老老少少来了几百号人，真要敞开肚子吃那是远远不够的，还要防着有人多拿多占。
想到这儿，他随手拽住一个人，“大牛，你去再多找几个青壮过来帮忙。”
等着大牛带着十来个青壮过来，他指挥道：“你们几个去那边，一会儿看着人排队领馍，一人一个，不许多拿，你们几个去那边，一人盛两勺子菜，不能多给，记住没有？”
“记住了！”
“记住了，村长爷爷，你放心吧！”
“对，有我们在，谁也别想占便宜！”
被安排了任务的几个人纷纷拍着胸脯保证。
“嗯，行，去吧！”
虽然村长有先见之明，可还是少不了有那爱占小便宜的人。
比如刘家的张婆子。
被阻止后还不依不饶，伸手就想去抢大牛手中盛菜的勺子。
大牛忙抬手闪开，张婆子整个人差点挂到大牛身上。
“村长！村长！”
刚坐下想要跟林大山说几句话的郑村长听到大牛的喊声忙起身，几步来到这边，一看张婆子手里的两个碗和那架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本来高兴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这是做什么妖？”
张婆子还是有些惧怕村长的，她松开抓着大牛的手，喏喏道：“他叔，你也知道，我、我家耀祖腿伤着来不了，我这不是想着给他带碗饭回去！”
说到最后似是觉得自己没错，声音越来越大，倒显得她理直气壮一般。
郑村长瞪了她一眼，“我之前话是怎么说的？只有来的人有饭，不来的一概没有，再说了，没来的也不是只有你家孙子，我也没见谁像你一般连吃带拿的，一把岁数的人了，也不知羞！”
其他心里也想着占便宜的村民知道这便宜是占不成了，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张婆子一看这情形，一拍大腿就想要坐到地上撒泼，却被郑村长提前预判了。
“我丑话说在前头，这大喜的日子里你要敢在这儿给我号丧就别怪我不客气！”
张婆子动作一顿，再看村长那阴沉如水的脸，顿时不敢再做妖，乖乖回到队伍里，将碗伸到大牛面前，
“行了，赶紧给我盛菜，哎哎哎？你这勺也不满呀，不行，刚那块肉在勺子里，被你给抖搂掉了，你得给我放上！你这小子，不会往下翻翻呀，让我看看肉是不是都在下头！”
拿着勺子的大牛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忍了忍还是没说什么，大勺子使劲往下搅了搅，只想着赶紧把她给打发了。
好在有郑村子在一旁坐镇，张婆子虽然对菜量有些不满，到底没敢再胡搅蛮缠。
只是等出了人群，看到儿媳妇手里的碗后，剜了她一眼，“行了，你赶紧给耀祖送回去吧，别磨蹭！”
李春秀看看自己手里的菜和菜上放着的馍，还有那一小块鱼肉，不由咽了咽口水，可对上婆婆的目光，还是点头应下。
只是等走到半路上，四下里无人时，她还是没忍住伸手夹了最上面那片半肥的肉吃了。
然后一边走一边回味嘴里的味道，等快到家门口时才惊觉碗里的菜下去了一小半儿。
她忙停下脚步，用袖子将嘴上的油擦干净，又拿筷子把菜往上挑了挑，显着不那么少了这才重新将馍盖在上面继续往家走。
好在刘耀祖端上碗直接狼吞虎咽没有多问，李春秀这才松了口气。
吃到最后，刘耀祖将手里剩下的一口馍在碗里抹了抹才塞到嘴里，只是还是有些意犹未尽。
他瞪着李春秀，“怎么才带回来这么点？快去再给我端些回来！”
李春秀也不解释，接过他手里的碗就出了家门。
与其在家里守着儿子，还不如去学堂那边碰碰运气，万一若是饭菜没有分完呢？
说不定她还能再分上一些。
想到这里，她咂了咂嘴。
肉可真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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