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这城，早不是第一次破了！

毕竟每位皇朝重将皆有封地，富不富，全看自己怎么经营。

早年谁见了他不喊一声“病猫”？如今这称呼早悄悄变了味——叫“病虎”的人，反倒越来越多。

他面色依旧泛白，唇色淡得近乎失血，可没人敢因此轻看他半分。

没几把硬本事，怎可能坐稳大秦皇朝四大精英军团之首的帅位？

公孙策斜睨一眼正仰头大笑的嬴利，又抬眸扫了扫铅灰色的天幕，缓缓开口：

“这场雨，邪得离谱。下得没完没了。”

“咱们引以为傲的陆战之利，全被泡烂了。”

“海妖一攀上墙头，只能靠人命去堵——拿血肉当砖砌。”

“你我手底下的精锐，已填进去整整一成。”

“城外那六尊妖王还在观望，迟迟不压境，不知在等什么变数。”

“否则，怕是北海城城门刚启一道缝，咱们就得被逼着跳海游回内陆。”

“四个常备军团？如今差不多废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白雾，声音低了几分：“眼下城下，早已是血海翻涌。”

尸堆如山，妖影幢幢，潮水般涌来的海妖，品阶一降再降——起初尚有三品、四品，如今连半品妖兽都混在其中，甚至有些连一阶都未入，纯粹是被涨潮裹挟而来的杂鱼。

海面疯涨，更有海中妖王借势掀浪，硬生生把北海湾抬成一座浮动堤坝。人族在此，再无地利可言。

城头布满烈焰阵纹，可雨水如注，火光黯淡，威力十去其六。

说到底，当初设防，本就是冲着妖族怕火来的——如今倒好，老天爷亲自帮着破局。

嬴利目光扫过城垛边拖尸的士卒，喉结动了动，终是无声一叹。

“幸亏那六尊妖王还在互相试探。真要一齐扑上来，咱俩连收尸的工夫都没有。”

“现在战场上，全是拿尸体垒防线。可那红唇蝙蝠鱼一族，专挑阴暗处钻，天生克制活人气息，最难缠。”

“它们一旦撕开缺口，后头只会更凶。”

“皇城那边，至今没半点动静。”

“也不知上头究竟盘算什么，连个信儿都不放。”

“照这势头撑下去，怕是撑不过七日——如今防御大阵，最多只敢开五成威能。”

“缺口全靠人填，每过一个时辰，城外妖群就厚一分。”

“海妖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三千年未见的暴雨，它们等这一刻，怕是等疯了。”

“兵力也得重排——现下这局面，寻常法子根本不管用。”

“周边守土贵族倒是派了援军，可惜，战力还不如常备军一半。”

“不如让他们全撤到墙根下设拒马、挖陷坑，所有能战之兵，全缩进北海城腹心地带——散开守，等于送死。”

嬴利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疲惫：整条北海防线，横跨一千四百公里，宽得吓人。

纵有三千万将士，也像撒进大海的盐粒，稀稀拉拉，挡不住滔天巨浪。

修仙界里，弱者再多，关键时刻照样扛不住一刀。

何况这是对妖之战——城墙之上，大军挤作一团，阵势铺不开，战阵之力十成只剩两成；可若弃墙而战？人族优势更薄如蝉翼。

这种守城战，对战阵军团而言，本就是戴着镣铐跳舞。

真正能上墙厮杀的，不过一线精锐。其余人，连刀都挥不利索。

不然，何至于死伤如此惨烈？三千万人，已折损近八百万。

另五百余万重伤卧榻——妖毒入体，武者断肢尚可续，可一旦脏腑溃烂，九成九熬不过三日。

这些武者，本就是九州最古怪的一群人：既非修士，又超凡人，似是修炼路上半途夭折的残次品，地位尴尬，却偏偏是各大皇朝真正的脊梁。

少了他们，战阵即垮，军魂即散。

公孙策凝视着城墙砖缝里渗出的暗红，忽然开口，语调平静：“嬴利，你什么时候，也学会长吁短叹了？”

“打仗，本来就要死人。”

“六十多丈高的玄铁城墙，照样拦不住那些海妖，咱们还能怎么挡？”

“更别说镇守北海城的供奉长老团已被调往南疆，眼下能启动的护城法阵，连三成都不到。”

“单靠现在这点人手，去硬撼两个大妖王血脉的部族？纯粹是拿命填坑。”

“你运气是不错，修到了陆地神仙后期，可真打起来，战力也就勉强够得上五阶中段。”

“这次杀来的六位妖王里，光是五阶后期就有俩，其中还有一个，气息压得整片海域都在发颤。”

“红唇蝙蝠鱼一族本就是暗渊生灵，饮血越盛，修为暴涨越猛，耐力更是惊人——在海里打三天三夜不喘气，是实打实的厮杀机器。”

“这回连红唇都亲自来了，那可是离大妖王只差半步的狠角色。”

“八成是想借这场大战冲关，就看其他大妖王肯不肯卖这个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他们老族长‘蝙蝠’早就是大妖王了，光这一尊，就够其余各族头疼好几年。”

“要是再添一尊……红唇蝙蝠鱼一族手握双王，怕是要掀桌子谈条件，谁还听你号令？”

“只要拖住他们十天半月，内讧准来——妖族向来不讲情面，功劳分不匀，刀子就先朝自己人招呼。”

“把全部兵马缩进北海城腹心死守？倒也不是不行。”

“可代价太大——那些守土贵族的脸，当场就得黑透。”

“嬴室宗亲在朝中的根基，十有八九就攥在这些贵族手里。”

“他们表面看着势单力薄，可七道之下，每一道都有上百个封邑，真拧成一股绳，比一个军团还扎手。”

“你要是惹毛了他们，别说什么青龙精英军团团长，怕是连腰牌都要被收走。”

公孙策心里门儿清：这场仗，打得不是海妖，是人心。

朝中各大山头背后牵着的线，粗细不一，深浅难测。他身后站着的守土贵族，也分东岭系、西崖系、北港系——全按七道划界，盘根错节，踩错一根线，就能崩出乱子。

军团长的位子，总共就那么几个。普通军团的缺儿，早被盯得滴水不漏；精英军团的印信，更是抢破头；至于超级军团？连提都不敢提——那是嬴家的铁桶江山，外人伸手，砍手都不带眨眼的。

皇权不是虚的，是实打实的刀锋。赢姓坐镇天下一日，谁碰那位置，谁就是找死。

嬴利当然明白，这是没辙里的硬招。

一千二百里防线上，光靠凡兵根本守不住。城墙上，弓弩射程有限，箭雨再密，也穿不透妖王鳞甲；真正顶用的，还是修炼者。

可整个大秦皇朝，五百万大军里，修炼者拢共才三十万出头，大多卡在四阶以下，连气血武者都未必打得过。

但架不住人多——蚁群啃象，海妖潮水般涌来，数量远超预估。

更糟的是，里头混着不少毒涎妖兽，一口毒雾喷过去，整队修士能当场化成脓水。

那些海妖多数没灵智，全凭本能和命令往前冲，疯起来比野狗还难缠。

眼下北海城外百里，明面上就蹲着六位五阶妖王，一旦齐攻，北海神阵撑不过半个时辰。

只能弃外围，死守入海口——那是中州大陆唯一的海陆咽喉，一步都不能松。

嬴利只要守住北海城，哪怕打残打废，功过也能扯平；

可若依计划放弃沿线据点，就算不挨重罚，青龙精英军团团长的虎符，怕也要换人挂腰上了。

这入海口，是大秦皇朝最烫手的金疙瘩之一。

沿岸全是活泛的养殖场——海水养的银鳞鲛、墨鳍蟹、焰尾虾，肉质鲜劲，价钱翻三倍都抢不到。

陆地上的河鱼哪能比？运一趟海货，运费高得吓人，却养活了半条商路的百姓。

自然成了贵族们挤破头都想分一杯羹的肥肉。

有钱才有权，有权才能扩封地、养私兵、培死士。

守土贵族的根子，就扎在这片土里。

妖族逼得紧，他们才不得不抱团，把北海城当命门死守。

这城，早不是第一次破了。

当年陷落时，周边皇朝立马调兵反扑，趁乱割地——倒霉的守土贵族，当场战死的、被扣罪抄家的，数都数不清。

可就算这样，北海道底下那一片膏腴之地，仍是各方争得头破血流的香饽饽。

谁不想占块旺地，三年攒粮、五年扩军、十年称雄？

嬴室宗亲，便是北海道最大的守土贵族。

大秦皇朝七大道：北海道、华锦道、困龙道、青龙道、朱雀道、玄武道、血虎道。

四大精英军团，便是从这七道里抽骨拔筋建起来的，背后各有靠山。

昆仑道、青龙道、北海道，牢牢攥在皇室手里；

剩下华锦、朱雀、玄武、血虎四道，则被几大世家分食殆尽。

公孙家身为大秦皇朝四大世家之一，坐镇的便是朱雀道。

公孙策能执掌朱雀精英军团，正是凭此根基——若无这方沃土撑腰，再强的将才也难登此位。

各支精英军团可不靠皇朝单方面供血养活，那负担早压垮国库。

所以必须由守土贵族兜底：出人、出粮、出灵矿、出战备，还得源源不断输送新锐兵员。

这些守土贵族，又称实权世家，手握地盘、税赋、兵权、坊市，甚至私设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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