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过往
但更让慕松在意的不是张氏，而是地上那个被几个丫头拖着的小姑娘。那小姑娘瘦削得可怕，一双带泪的眼睛又大又亮，小脸儿尖尖的，让他一看就心神一震。
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张氏要把这小姑娘赶走的原因，就是怕慕松见到她，因为这个小姑娘跟七年前的舞姬太像了。
七年前，张氏嫁给慕松已经有八年了，她给慕松生了一个女儿，也就是慕九。但生下慕九之后，她的肚子就一直没有动静。那时的慕松年轻，性子还未像现在这般沉稳。
在一次出游，他喜欢上南府的一个舞姬，那舞姬名叫月照。脸儿尖尖，眼儿大大，腰儿细细，腿儿修长。是个明媚动人的女子，那作起舞来，更如同一春时的嫩柳，灵活得叫人痴狂。
那时慕松对她也有些厌倦，自然被那月照吸引得神魂颠倒。
那夜慕松没有在她房里，她整夜未眠，一盏烛光灼烧了整个房间。那些舞姬经过她的房门时，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大声说道。
“月照姐姐真是好命，被大将军的大公子给看上了。”
“哎，月照姐姐可是盼来了，先前多少人拜倒在月照姐姐石榴裙下，她愣是不理睬呢！”
“月照姐姐最会算计，先前的人怎么可能入她的眼。”
那人似乎对那月照甚是不满，冷冷地嗤笑一声：“这看上高官子弟了，就巴巴要享福，这会子定是颠鸾倒凤翻云覆雨罢。”
“月照姐姐此次，当真是下了狠心了。”
“那可不，不就是为了把人给留在身边嘛，只可惜啊——”
那人声音拉得长长的，惹得另一个人十分好奇，不断追问。
“可惜什么？可惜什么？”
而她被那句颠鸾倒凤弄得心里发凉，像是整个人被打入冰窖里。她知道，慕松不可能只娶她一个人，但先前慕松对她也是疼爱有加，如今忽然冷淡下来本就不好受，还跟一个低贱的舞姬做了那般的事！叫她如何……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但那人忽然话锋一转，她只觉着还有别的转机，也不由竖起耳朵听着。但那人就是不说，急得她咬牙切齿。
好半响，那人才得意说道：“只可惜啊，她再如何貌美会勾搭人，也只是个舞姬。就算那大公子再喜欢她呀，也只能做个姨娘。而且，能不能进将军府的大门，还不一定呢！”
另一个人听着，不由发出一声惊呼：“那月照姐姐她这般心高气傲的人，怎么会愿意做姨娘呢？”
那人毫不客气的嗤笑一声，说不出的讽刺：“叫她眼比天高，那般多的富商，她若是真的聪明，就该顺从了。这将军府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容她这般的人进去，若她命好，或许能做一房姨娘，若是命不好，就只能待在这南府里一身终老了！”
说完，那两人就渐渐走远，脚步声轻盈，却像极其重的踩在她的心上。
她听完，一直紧绷着的身子忽然就松懈下来，她无力坐在凳上，想着那人的话。烛火中她的脸色晦暗不明，暗暗地露出一抹笑意，惹人心慌。
没错，她再如何也是个卑贱的舞姬。她可是慕松的结发妻子，只要她不同意，慕松就别想把她接进府！
她暗自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翌日就见慕松带着那月照前来。
月照双眸含着水，眉间也是化不开的春意。比起昨日的灵动，更多了分妩媚。她瞧着就觉着刺眼，但她如今只能做个大度的妻子，她不能惹恼慕松，她只能用以退为进的方式，让慕松自己放弃月照。
慕松说道：“我要将她接进府。”
慕松心里还是有她这个结发妻子在，至少有跟她先说一声。她这般想着，心里还好受些。
而她想起昨夜那两人的话，便看向那月照，满脸堆着笑：“府里来新人，我自然是欢迎的。也不知道夫君同公公说了没有，这在别人家里纳姨娘虽然是小事，但在将军府可就不一样了。”
月照果然是心高气傲的，一听自己是个姨娘，脸色微微有些僵了。她见月照那模样，便勾起嘴角，心里暗自讽刺。
这人当真是好大的心，她还在呢，就妄想要正妻之位。难道她以为，慕松会为了她，把自己给休了？
实在把自己看得太过重要了，慕松本来就不是贪色之人，喜欢她，也不过是他们两人之间出现了些许问题，又如何会被她一个卑贱的舞姬就给轻易瓦解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她说出将军府，也只是在提醒慕松。他是将军的嫡长子，是将军府未来的继承人，根本不能接这么一个出身低贱的人入府，更何况是个舞姬。
慕松听着，薄唇抿成一条细线，俨然有把她的话听进心里。
慕松思忖片刻，说道：“自然是该去禀明父亲一声。”
慕松说是这般说，但其实心里头已经明白了。
自己的父亲，可是出了名的重规守礼。而且自己的父亲明明是个大将军，那是在战场上叱咤风云数十载，建功立业无数的英雄。却只娶了母亲一人，事事以母亲为重。
若是自己要纳一个姨娘也就罢了，但这姨娘是一个舞姬，父亲定然觉着自己被色迷了心窍，断然不许。
且自己会喜欢月照……
慕松转眸看着那娇艳欲滴的小脸，不禁暗暗反问了自己。
难道自己喜欢月照，不就是因为她的容颜吗？
自己自诩娶妻在德不在色，定然要对悦容好，如今若真纳了月照为姨娘，实在伤了悦容的心。
原本还十分坚定想纳月照的心忽然就动摇了，他不语，转身走了出去。
而月照也紧紧跟着他走了出去，只是脚步微微有些慌乱，像是故意给她看似的。
她坐在那里，始终噙着一丝笑意。
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
在她与慕松成亲的时候，慕松曾经对她许诺过。
“悦容，我此生定会好好待你，不叫你伤心难过。”
结发之情，与一时之迷，她绝对不会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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