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无处不在的意外
第546章 无处不在的意外
「赫尔姆斯，」林燃思考片刻后说道，「你应该知道你来接我之前，我在威拉德洲际酒店的讲话上说了什么。」
赫尔姆斯点头道：「我只知道一部分，前面的内容我知道。」
赫尔姆斯只知道一半。
前面半公开的那一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林燃：「但你也知道，我的情报网也是有边界的，后面你把媒体清场，单独和辉瑞的埃德蒙·普拉特在休息室里聊了二十分钟，那部分内容，我并不知情。」
林燃解释道：「我对普拉特说的是人类太短命了。」
赫尔姆斯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外星文明来到地球需要多久？如果按照我们去月球的速度也就是阿波罗飞船那每小时四万公里的速度，这听上去已经是天文数字了，但我们飞到比邻星，仍然需要十万年。」
林燃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数字在空气中凝固。
「十万年，这是人类文明长度的十倍。如果我们想去仙女座星系？那是以亿年为单位计算的绝望。如果我们还是像现在这样，靠吃压缩饼干、呼吸循环空气、清醒地面对无尽的黑暗，那么没有任何一个太空人能活著看到终点，甚至连他们的骨头都会在飞船到达之前化为灰烬。」
「我们需要开发速度更快的飞船，同样的道理，我们也需要让太空人的生命获得延续。」
「没有冬眠技术，人类就被判了终身监禁，囚室就是太阳系。」
「我给埃德蒙的任务就是这个，研究人体冬眠技术，让人类的生命获得延续。」
「也正因如此，51区没有外星生命的遗体让我很失望，我本来希望能够通过小灰人来寻找冬眠技术的线索。」
赫尔姆斯眼前一亮，他很容易就从冬眠联想到永生。
某种意义上，人体冬眠绝对算是永生的前置技术，也是科幻作品中的永恒主题之一。
「我期待能看到成功的那天到来。」赫尔姆斯举起玻璃杯：「让我们为人类的光辉未来干杯。」
林燃轻轻将杯子和对方碰了碰，然后接著说道：「赫尔姆斯，我需要你的帮助。」
赫尔姆斯不假思索道：「尽管讲，教授，基辛格没有办法拒绝你，我同样没有办法拒绝你。」
赫尔姆斯需要林燃的庇佑，需要对方在商界的庞大关系网络为自己离开政界后谋求利益，他也不完全算是尼克森的人。
他在詹森时期就担任了现在的职位。
同时也是历史上唯一一位被定罪的局长，只是被定罪的时间点不是现在，而是六年后的1977年。
干的坏事太多又位高权重，因此他不需要像科尔森那样扮演鬣狗的角色，他只需要平衡利益，华盛顿的权力动物们都不得罪。
毫无疑问，在赫尔姆斯眼中，眼前这位就是华盛顿权力最大的几个人之一，从时间角度来看，甚至可以把之一给去掉。
林燃解释道：「我和普拉特沟通过了，我们要将实验室设置在菲律宾。
「那里天高皇帝远，你应该很清楚我们可能需要做的实验，我想派个人去那边盯著他们。」
「派一个我信得过，同时拥有阿美莉卡政府至少是A级安全许可的人去帮他看场子。」
「我不想派军队的人，那样太显眼，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我需要一个文职人员，一个在系统里待了很久、懂得保密纪律、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官僚。他最好精通亚洲语言，能帮普拉特搞定当地贪婪的官员，同时把所有实验数据锁死在保险柜里。」
赫尔姆斯恍然大悟：「你想用我们的人？给一家药厂当安保主管？」
林燃摇头：「不是药厂，那是地球防御计划在全球范围内最重要的实验室。」
林燃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个框架：「理察，我要你回去做一件事。把你局里所有符合以下条件的人列一份名单给我：亚裔背景、拥有最高级别安全许可（TS/SCI）、服役年限超过十五年、处理过重大跨国事务的高级官员。」
赫尔姆斯在脑海里迅速翻阅人员名单：「这个范围虽然不多，但也不少，而且他们大多身居要职，你要挖我的墙角？」
「这是为了地球防御，理察。在这个目标面前，没有什么部门利益。」林燃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他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这周五，把这份名单上的人，全部送到亨茨维尔，我会亲自面试。」
「你要让他们去亨茨维尔排队面试？」赫尔姆斯觉得这荒谬又霸道，这可是情报局的高级官员，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但想到对面坐著的是教授，又觉得这个要求很合理。
「没错。就在我的办公室。」林燃笑了笑，「我会亲自和他们每个人聊聊。我会评估他们的心理素质、应变能力，以及他们是否理解冬眠的真正含义，我决定之后会告诉你的。」
赫尔姆斯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面前这个年轻人，在这个看见了外星飞船的夜晚，林燃展现出的权力和掌控力不愧是华盛顿的权力怪兽。
转念一想，对方愿意如此大费周章地筛选人才，恰恰证明了那个菲律宾项目的极端重要性。
「好吧。」赫尔姆斯说，「我会让局里的人事处整理名单。」
「把他们都叫来。」林燃直接道，「这个周五见，赫尔姆斯，别让我失望，我要的是精英中的精英。」
把拉里·金夹杂在一群联邦高级雇员中送到亨茨维尔。
维吉尼亚州亚历山大市的拉里·拉里·金寓所，他坐在书桌前，盯著台灯下那份刚刚送达的人事处内部通函。
薄薄的纸片在他手里重若千钧，打破了所有他的安排。
这不是针对他个人的调查令，而是一份群发的行政通知。
一个代号为猎户座—7的特别任务人员甄选。
从NASA那发来，条件包括拥有TS/SCI安全许可；联邦政府服务年限超过15年；具备亚裔文化背景及流利的亚洲语言能力；具备跨部门协调经验的GS—14级以上文职官员。
「你的档案符合上述所有筛选条件，请于本周五09：00前向阿拉巴马州亨茨维尔马歇尔太空飞行中心报到，接受伦道夫·林局长的最终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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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真是见鬼了。」拉里·金用申海话低声咒骂，声音里满是无力。
他把通函扔在桌上，双手抱住头。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玩笑。
他在这里花了二十年时间，精心打造了一个安分守己、资历深厚但毫无野心的亚裔老翻译的人设。
他以为这样可以让自己远离核心行动部门的纷争，安安稳稳地待在FBIS（对外广播情报处）。
像他这样的角色，最讨厌的就是变动。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正是这个精心设计的完美人设，让他撞上了这份调令。
简单来说，对他而言，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过去的积累全部归零，所有都要推翻重来。
再者，去NASA有什么意义？
拉里·金有把握，教授就是白马，自己去NASA难道能获得比教授更多的情报？他自己都不信。
至于燕京方面安排，拉里·金不认为燕京方面会在完全没有通气的情况下做这样的安排。
其次他隐隐有种感觉，这份通函就是冲著他来的。
在面试之后，他肯定会喜提这个新职位。
「全局上下符合这四个条件的人，恐怕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拉里·金看著窗外的夜色，内心焦躁不已。
教授以找某种特定的高级管理人员见他选中。
拉里·金，不幸成为了计算机打孔卡片筛选后掉落的那几张卡片之一。
如果不去？
不可能。
这是来自白宫层面的直接调令，拒绝意味著抗命，会立刻引来CI对平时表现的怀疑。
他将失去接触尼克森访华政策、基辛格秘密备忘录等高价值情报的机会。
对于燕京来说，一个被发配去管火箭零件的王牌和废铁没有任何区别。
「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或者至少，我得让家里知道发生了什么。
，拉里·金突然感到胃痛。
这种不在计划内的突发状况最考验他这种潜伏者的神经。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叠信纸，手微微颤抖。
周五上午转瞬即逝，林燃已经从内华达州回到了阿拉巴马州的亨茨维尔。
他在电话里操纵著华盛顿的一切，给该打电话的议员和军队将领们打去电话，让他们给51区的搬迁大开绿灯。
外星人的存在都已经是人尽皆知了，51区由NASA接管不是很正常？后续对外界公开，我们甚至可以宣称这是阿美莉卡打下来的！
这场面试只是高强度工作间隙的开胃小菜。
林燃早就想好了要选择谁。
这里是冷战科技的心脏。
在林燃办公室外的等候区，气氛压抑得令人室息。
除了拉里·金，另外三名候选人都是典型的行动处精英。
有刚从西贡撤回来的准军事行动主管，有东京站的资深官僚，和林燃在东京的时候就有接触过；还有一个是内部调查中心的高级审讯专家。
相比之下，拉里·金像是一只混进狼群的哈巴狗。
他穿著略显过时的灰色西装，手里紧紧攥著公文包，脸上的微笑谦卑而紧张，不断地用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这正是他想要的形象：软弱、平庸、毫无威胁。
当然和另外三位比起来，他的后方文职工作的履历，也符合这三个特点。
前面的面试非常快，三位面试结束后离开的时候都面无表情，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其中唯一一位和拉里·金有过点头之交的高级审讯专家朝拉里·金点头微笑了一下，似乎在说面试很轻松。
「下一位，拉里·金。」秘书冷冰冰地喊道。
拉里·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唯唯诺诺。
他站起身，推开了金属大门。
和拉里·金想像的办公室只有一个地方是相似的，那就是巨大的黑板和密密麻麻的公式。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地方相似。
连豪华沙发都没有，林燃就坐在方形地毯上，他指了指面前的方形地毯。
拉里·金想只坐一半都做不到。
你总不能坐个地毯也只坐半边吧。
「金先生，」片刻的沉默后，林燃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我不问你的履历，赫尔姆斯说你是最好的翻译和分析师，我只问你三个问题。」
拉里·金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
来了，只要我表现得足够古板、足够缺乏想像力，我就能滚回维吉尼亚去。
在燕京方面没有指示之前，拉里·金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自己别离开现在的岗位。
「请你问，教授。」
林燃身体前倾，双手交叉：「第一个问题，你相信外星人么？」
拉里·金呆住了，这是什么鬼问题。
「你在开玩笑吗？教授？就在此时此刻，外星人的无线电信号正像暴雨一样浇在地球表面：该死的外星围棋棋局正挂在每一个大国的实验室里，嘲笑著全人类的智商：全世界的报纸头条都在讨论我们是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
更别提你自己，你以此为由，强行推动了战略收缩，像强盗一样从盟友口袋里敲诈了整整200亿美元的地球防御基金！
你拿著这笔天文数字的预算，坐在全世界最强大的航天中心里，然后一脸严肃地问我，一个负责读报纸和翻译电报的情报官相不相信外星人？
这就像是教皇坐在梵蒂冈的御座上，问一个本堂神父：你也觉得这世界上有神吗？」
拉里·金脑海中有无数个念头闪过。
如果回答信，那就是废话，显得毫无主见，像个只会读报纸的傻瓜。
如果回答不信，那就是质疑白宫的官方叙事，质疑那200亿美元的合法性，那是找死0
他必须给出一个答案，既要承认现实，又要表现得像个除了文件什么都不关心的官僚。
他不能表现出对外星文明本身的任何哲学兴趣或恐惧，他只能表现出对行政程序的关注。
拉里·金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吞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内心的荒谬感。
「局长先生，」拉里·金的声音干巴巴的，「这这取决于相信的定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让自己听起来尽可能地乏味：「对于我这样一个在地下室里干了二十年的分析师来说，我不看星星，也不懂围棋。
我只看国务院的电报和局里的备忘录。
如果一份带有TopSecret印章的文件放在我桌上，上面写著它们来了，那我就相信它们来了。
对我来说，外星人和苏俄的核潜艇没有区别，它们都是一种需要被归档、翻译、然后塞进文件柜里的行政麻烦。」
拉里·金内心为自己的回答鼓掌，这个回答简直完美。
林燃没有笑。
他依旧保持著刚才前倾的姿势，面无表情。
「行政麻烦。」林燃点头道，「很有趣的角度，也就是说，只要官方文件不承认，哪怕它们停在白宫草坪上，你也视而不见？」
「是的，教授。」拉里·金低下头，表现出唯唯诺诺的样子，「我的工作就是处理文件，不是处理现实。」
拉里·金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好极了，我表现得像个只会盲从程序的瞎子，快把我赶走吧。
「很好。」林燃淡淡地说道，紧接著抛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么，你相信超能力么？
「」
拉里·金心里的白眼已经翻到了头顶了。
又来了。
如果说上一个问题是在嘲弄现实，那这个问题简直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超能力？你是想问苏俄人是不是在搞心灵控制？还是想问我们有没有训练可以穿墙的特工？这里不应该是人类理性的巅峰殿堂嘛？」
「局长先生，」拉里·金摘下眼镜，拿出布慢慢擦拭，借此掩饰自己眼中的荒谬，6
我不相信那些东西，我相信越战的泥潭，相信核威慑的平衡，相信每个月发到银行帐户里的薪水。至于超能力是漫画书里的东西，是给不想长大的孩子看的，不是给我们这种...」
他停顿了一下，重新戴上眼镜，自嘲地笑了笑：「不是给我们这种只关心退休金和痛风的中年公务员看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奇迹，只有因果和预算。」
「没有奇迹，只有因果和预算。」林燃重复了一遍，「非常务实的观点，在这个充斥著末日预言的时代，这种务实很难得。」
「最后一个问题，金先生。」
林燃的声音在大得过分的办公室里回荡：「你觉得人类生存的基础是唯心的，是关于精神、信仰和灵魂的；还是唯物的，是关于物质、生理和肉体的？」
他骨子里当然是唯物主义者。但他绝不能表现出任何辩证唯物主义的哲学倾向。
他必须表现出一种庸俗唯物主义。
「唯心？精神？」拉里·金摇了摇头，「教授，恕我直言，那些都是吃饱了饭的人谈论的废话。」
他拍了拍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露出苦笑：「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人类生存的基础绝对是唯物的，是物质和肉体的。」
「因为精神再强大，也挡不住高血压让你的头痛得像要裂开；灵魂再高尚，血栓就能让你变成废人。
我们活著，首先是会呼吸、会痛、会衰老的肉体，然后才是别的。」
拉里·金看著林燃，眼神里全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疲惫，「如果肉体坏了，如果不给我们提供氧气、水和抗生素，所谓的人类精神连一秒钟都撑不下去。所以我只关心我的肉体能不能舒服一点，至于灵魂那是牧师的事。」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燃看著拉里·金。
「很有趣的回答，真的很有趣。」
林燃看著拉里·金写满了平庸和世俗的脸，嘴角上扬，露出了面试开始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金先生，」林燃合上了那个从头到尾都没翻开过的文件夹，轻快地说道，「恭喜你，你入选了。」
听到这句话，拉里·金悬著的心终于死了。
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拼命装死的猎物，结果猎人不但没走，反而高兴地把他拎了起来，说：「嘿，这只装得真像，就要它了！」
拉里·金僵在椅子上，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感谢领导错爱、但我能力有限的推托之词，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坐在办公桌后的林燃，看著拉里·金的表情，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那三个问题压根就不是用来筛选人才的。
那不过是他从《龙族》第一章里，卡塞尔学院面试路明非时的台词，直接原封不动地拿来用了。
对于林燃来说，这纯粹是个恶趣味的过场。
不管拉里·金回答什么，林燃都会笑著说「恭喜你入选」。
因为名字早就内定好了，刚才这五分钟，不过是林燃为了欣赏一下这位王牌在极度高压下的演技表演罢了。
「去吧，」林燃挥了挥手，「我的秘书会带你去3号会议室。那里有你需要签署的保密协议和调令。」
拉里·金如同行尸走肉般站了起来，机械地道谢，然后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几乎虚脱。
完了。
彻底完了。
「这边请，金先生。」秘书面无表情地指引著方向。
拉里·金跟在后面脑海中有无数个念头闪过。
秘书推开了走廊尽头的双开门：「请进，其他入选者已经在里面了。」
其他入选者？
拉里·金愣了一下。
他硬著头皮，深吸一口气，走进了会议室。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再一次呆立当场，大脑瞬间宕机。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尴尬而沉闷。
长桌旁坐著三个人，正大眼瞪小眼。
没错，之前面试的三人都已经提前到了。
看到拉里·金走进来，这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同病相怜的惊讶。
「拉里？你也过了？」唯一认识的审讯专家问道。
拉里·金眨了眨眼睛，内心满是茫然，难道不是特意选中我。
「怎么，」拉里·金指了指他们，又指了指自己，结结巴巴地问，「你们...都被选中了？」
「全选了。」东京站的威廉摊开手，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我也一样。」审讯专家闷声说道，「我以为我落选了。」
拉里·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著这满屋子的精英。
性格不同、背景不同、刚才的回答肯定也完全不同。
结果，所有人都通过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项目？」拉里·金喃喃自语，看著手中即将把他送往菲律宾的调令。
在这个充满了烟味的会议室里，看著这群同样一脸懵逼的精英，拉里·金意识到，事情从未在他的掌控中过。
不过好在他是去菲律宾，在那里寄信给香江，要更方便，受到的审核也要少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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