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远征舰队日常工作

第653章  远征舰队日常工作

    在蒸汽斧头号前甲板的钢铁臼炮旁，水手长布雷克嘴里叼著一根自制烟卷，因为船上严禁明火，除了炮口，所以这根烟他就只是含著，没有点燃。

    用力吸著未点燃的烟卷，缓解烟瘾的布雷克眯眼看著远处海岸线上升起的第三柱黑烟。

    那烟柱粗壮乌黑，直冲铅灰色的天空，夹杂著暗红色的余烬，即使隔著这么远，仿佛也能闻到那股蛋白质烧焦和硫磺混合的恶心气味。

    「右舷三度，距离一千二，发现恶魔孵化池，开花弹一发，放！」

    瞭望哨通过传声筒下达的命令清晰平稳，甚至带著点例行公事的懒洋洋。

    炮组的小伙子们动作麻利却不显匆忙，装填，调整角度，插引信。

    布雷克并不帮忙，只是站在那里，一手扶著滚烫的炮管，计算著它还能发射几发，另一只手下意识摸了摸缝在军服内侧的那个小布包，里面是一小撮家乡的泥土和一块刻著高山的小木牌。

    他的老母亲是个虔诚的大地母神信徒，他出海前，老太太哆哆嗦嗦把这个塞进他手里，念叨著母神会保佑土地的孩子，哪怕是在海上。

    「装填完毕！」

    炮手的叫喊，让布雷克下意识把手收回来，向后退，退回到安全区域。

    炮声轰隆，炮弹呼啸而出，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砸向海岸线两公里外那片蠕动著、覆盖著暗紫色菌毯和扭曲肉质结构的堆积物。

    沉闷的爆炸声传来，火光一闪，更多的碎片和粘液被抛向空中。

    「校射命中，舰队长官命令，全舰队燃烧弹五发急速射，彻底摧毁它！」

    瞭望哨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更多的炮声加入了合唱。

    蒸汽斧头号是一艘新式的三层甲板风帆战列舰，侧舷的炮窗里伸出的是后装线膛炮的修长身管。

    而在舰队中央，那几艘冒著滚滚黑烟，侧舷有著巨大明轮和钢铁撞角的蒸汽铁甲舰，则用更粗更骇人的主炮发出沉闷如巨兽咆哮的轰鸣。

    整个舰队如同一条钢铁与风帆组成的巨龙，懒洋洋地卧在弗里西兰迪亚北部冰冷的海面上，对著海岸喷吐著火舌。

    布雷克所在的臼炮组负责曲射和打击特定坚固目标，所以，比较悠闲。

    他们旁边，几个年轻水手甚至在比赛谁先数清被炸上天的「小恶魔」残肢数量。

    甲板的气氛轻松得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在进行一场实弹演习。

    突然，瞭望哨的音调提高了一点，但依旧没有惊慌。

    「注意，左舷四十五度，空中目标，小型飞行恶魔集群，数量约三十，高速接近！」

    甲板上响起一阵金属摩擦和机构转动的嗡鸣。

    布雷克抬头看去，左舷专门加装的几座「飓风」式多管防空速射炮台已经旋转了过去，炮手们坐在半开放式的护盾后面，通过潜望镜和十字标线瞄准。

    那些炮管细长，排列紧密，像是巨大的金属蜂巢。

    同时，几道穿著弗里西兰迪亚王国淡蓝色长袍的身影出现在了上层后甲板的专用区域。

    他们是随舰的盟友魔法师，此刻正举起镶嵌著水晶的法杖，开始吟唱，周围空气泛起涟漪。

    飞行恶魔很快进入视野，它们像长了蝙蝠翅膀的腐烂鬣狗，发出尖利的嘶叫俯冲而下。

    「开火！」

    防空速射炮特有的，密集如撕裂布帛的「嗤嗤」声响起，一道道赤红的弹道轨迹交织成网，瞬间笼罩了最先扑下来的那批恶魔。

    钢铁与火药的力量在空中绽放，恶魔们脆弱的躯干和膜翼在弹幕中被轻易撕碎，化作一阵污浊的血雨肉泥落入海中。

    漏网的几只试图从刁钻角度突袭，但弗里西兰迪亚魔法师们的法术也完成了。

    几面半透明的淡蓝色能量护盾突兀地出现在舰船的关键位置，挡住了酸液和爪击。

    紧接著，几道闪烁著电光的魔法箭矢精准地射出，将最后的漏网之鱼凌空点爆。

    战斗在不到两分钟内结束，甲板上的水手们甚至没停下手中的活计。

    炮击还在继续，轰隆声很有节奏，像巨人的心跳，防空炮台的炮管冒著淡淡青烟，炮手们已经开始检查弹药链和冷却管。

    魔法师们则收起法杖，低声交谈著，似乎是在讨论刚才法术的效能。

    布雷克看著那片逐渐消散的污血，收回目光，他的手又碰了碰胸口的另一个硬物————那是别在胸口，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徽章，一只展翅的双头鹰，鹰爪分别抓著长剑和齿轮。

    水手们认为这是克里斯陛下的象征。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

    「愿陛下的意志指引钢铁，碾碎一切敌人。」

    这不是什么正式的祷词，是布雷克的习惯。

    布雷克家信仰大地母神好几代了，那是关于土地，收获和生存的传统，但对克里斯陛下的祈祷，是新的，发自内心的。

    大地母神保佑土地，而克里斯陛下，保佑了土地上的人，并且给了他们跨越阶级，可以吃饱穿暖，不受外人欺负的底气。

    炮击持续了约莫一个小时。

    远处的恶魔巢穴已经变成一片燃烧的，冒著泡的废墟，几乎看不出原本那令人作呕的模样。

    瞭望哨终于传来新的命令。

    「舰队长官命令，目标已摧毁，各船只停止射击，检查装备，舰队转向，前往下一坐标点。」

    欢呼声？

    没有。

    掌声？

    也没有。

    只有水手们熟练地开始炮膛清刷，检查器械，归位工具时发出的各种哐当声和号子声。

    几个负责记录的战斗文书趴在舷墙上，用防水笔记本和铅笔详细记录著弹药消耗和毁伤评估。

    布雷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加了蜂蜜和坚果的压缩饼干。

    这是舰队给水手新配给的高干粮，比其他国家水手吃的咸肉干和豆子糊好得多。

    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含著，感受著那点甜味在舌尖化开，咸涩的海风拂过他的脸颊，带著硝烟和远处焦臭的味道，但他早已习惯了。

    蒸汽斧头号和其他战舰一起，在铁誓号的领头下，缓缓调整著巨大的帆面和明轮，转向新的航向。

    海鸥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跟在舰队后面，发出嘹亮的叫声，仿佛刚才那场一边倒的屠杀只是海上的一个小小插曲。

    布雷克靠在温热的炮身上，看著逐渐远去的，仍在冒烟的废墟海岸线。

    他想，等这次巡航结束，在银松堡补给的时候，应该能领到一笔不错的作战津贴，或许可以托商船给家里捎点弗里西兰迪亚的毛绒毯子，听说这里出产的羊毛很暖和。

    舰队破开灰色的海浪，平稳地向著下一个需要「清理」的目标驶去。

    甲板上的水手们各司其职，一切井然有序，轻松得就像在进行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午后巡航。

    毕竟，对于巴格尼亚的舰队和水手来说，用压倒性的火力将恶魔巢穴从地图上抹去，早已是日常工作了。

    他们信仰赐予生命的大地，也追随赐予力量和未来的国王，在这片不属于家乡的海域上，他们平静地执行著钢铁与火焰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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