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破防

“殿下……”

听着成楹气若游丝的声音，萧瞻想回身扶起她，却一时拉不下面子，像根柱子似的戳在原地。

成楹伏在榻上，身形淡薄纤瘦，漂亮的脊椎骨从皮肉里凸出，然而配上满是疤痕的皮肤，显得格外丑陋狰狞，整个人仿佛下一刻就会碎掉。她的呼吸急促又杂乱，想翻个身都艰难，却仍坚持着向萧瞻爬过去，伤口在几番撕扯之下，二度裂开，鲜血浸透白布。

“殿下，成家只剩臣一人，臣……臣死不足惜，求殿下……求殿下……”

萧瞻眼神复杂，无奈地叹口气，心再次软化，走到她身边，扶起她靠在自己怀里，轻声道：“放心吧，孤既然救了你，就会把这件事情管到底。孤相信你不会来皇宫行刺，也不会动你的成家，更不会牵连北地军将士。但是，待你伤好之后，要把事情的原委，毫无保留的，原原本本的告诉孤，知道吗？”

“谢殿下。”成楹终于放下心。

萧瞻低垂着眼眸，看到她闭上眼睛，一滴泪水却从眼角滑落，滴在他手背上。

泪水晕开时，萧瞻心里固守多时的大堤，忽然轰轰烈烈，垮塌了。

“太医？！”

董太医慌慌张张进来，为成楹号完脉，查看完伤口后，长舒一口气：“殿下，成侯熬过了最危险的时期，性命应当是保住了。”

“很好。”萧瞻眉头一松，也不知是后怕还是庆幸，轻轻将成楹放在榻上，帮她盖好被子。

他静静想，你终于可以安心睡一会儿了。

太医叮嘱完后续的修养事宜和用药，又道：“殿下，靖宁侯的性命虽然保住了，可她这身体……”

“成侯的身体还有什么问题？”

“成侯的身体大伤连小伤，且有沉疴旧疾，往后余生，须得好生静养才是，最好不要动刀动枪，不然，恐难长寿。”

成楹难以长寿这种话，萧瞻不是第一次听到，他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眉头，又拧起来，下意识问了句：“照目前的情况看，她还能活多长时间？”

“这……臣不敢妄言……”

“说实话！”瞧着太医犹犹豫豫的，萧瞻忽然怒从心头起。

董太医扑通一声跪下：“殿下，靖宁侯若继续带兵征战，短则三年，多则五载，恐怕就会一命归天，若是就此解甲归田，不劳心劳力，寿数应当会长久些。”

“知道了，你退下吧。”

萧瞻疲惫地挥了挥手，视线重新落在成楹苍白的脸上，暗暗想，你是否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才会那么急切地，想完成某个心愿？

折腾大半宿，他已累到极致，但还不能休息。

成楹现在待的承明殿，并不安全，天一亮，就会有宫人进来收拾屋子，到时候，什么都瞒不住，何况，万一禁军再杀个回马枪呢？

但也不能立即把成楹送出宫去，出宫要通过禁军的检查，这不是羊入虎口么。

萧瞻想了想，把全福叫过来，让他小心盯着宫人，自己则抱起成楹，去了百花山房。

这里本就偏僻，平时没什么人来，何况，禁军才大张旗鼓检查过一次，应当不会再来了。

鸡叫头遍时，萧瞻勉强眯了一会儿眼，不到一刻钟便起身，特意留下全福照应成楹后，他才去上早朝。

中午时，回来看了看成楹，人还没醒，睡颜宁静。

晚上再来，屏退宫人，往百花山房走，全福脸色尴尬，小声汇报：“殿下，成侯醒了，但是只喝了两口水，没吃东西，也没换药……”

萧瞻步子一顿。

东宫宫女虽然多，却不敢贸然往成楹身边领，成楹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断然做不到自己换药。

“孤去看看。”

“是。”待太子进入百花山房后，全福自发守在门前。

“成楹？”

萧瞻绕过层层叠叠的花卉，走向里面的更衣处，恰能容纳两人的空间里，摆了个简易的小榻，成了成楹的临时住所。

与昨晚相比，成楹没那么狼狈，脸上除了依旧苍白无血色之外，却是干干净净的，散散披着的头发也被整齐拢在脑后，她靠坐在榻上，身上披了件大氅，毫无疑问，是萧瞻的。

从这幅形容上，萧瞻大致知道，成楹醒后干了些什么。

看到她精神了些，他忽然觉得，朝堂上，关于刺客等各种事情的争吵，带来的疲惫感，顿时一扫而空。

“殿下。”成楹的眼帘垂下来，没敢看他。

“今日好些没？”

“臣好多了。”

空间狭小，萧瞻不习惯居高临下跟成楹对话，有些憋闷，遂直接坐到她身边，目光一扫旁边的食案，全福送来的清粥小菜都没动。

“饭菜不合口味？”

“没有，臣不饿，谢殿下相救。”

萧瞻想到了什么，噗呲一笑，眼珠一转：“要不，还是找个宫女来照顾你？待你伤好之后，就把人处理了。”

“大可不必，臣明日应该就能走动了，到时候，臣会尽快出宫……”看到萧瞻不仅没问自己，昨夜为出现在皇宫，被禁军当成刺客，反而对自己关怀备至，成楹颇为纳罕。

她还模糊记得萧瞻昨晚答应自己的事情，从现在的情况看，太子殿下确实在履行承诺。

成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太过小人之心，把萧瞻想得太坏了些，又想到自己昨夜临终遗言般的恳求，脸上忽然灼热起来。

“你确定？打算大半夜翻墙出去？”

成楹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先安心待着，好好养病，有什么事情就找全福，过几日，孤自会安排送你出宫的事情。”

成楹好奇：“殿下有办法？”

“这个嘛……现在不能告诉你。”太子眼光一瞟，落在榻旁的金创药上，“也没换药？”

成楹不让全福帮她换药？

萧瞻不禁疑惑，成楹在军营，受了伤之后，难道不是军医……哦对了，她身边有两个侍女。

想到这里，太子殿下低头笑了下·。

拿起金创药瓶，转过身来，面对成楹，自然且坦然：“孤帮你换药吧。”

成楹肉眼可见地往后瑟缩了下。

萧瞻：“你以为昨天晚上谁帮你上的药？”

“……太医。”

“孤也在旁边。”

成楹的银牙咬起来，可惜现在身上没什么力气，咬不响。

“孤要是真想对你做点什么，现在的你，反抗得了吗？”

瞧着成楹没说话，萧瞻已经解开她大氅的系带，“这种时候，难道性命不是最重要的？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样子，老实听话，不然，孤可不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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