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遇祥瑞

皇帝总算同意下山，可大雨都淋下来了，这时下山有什么用？

不过皇帝陛下本人都在狂奔了，淋成了落汤鸡的众臣，断然没有不跟随的道理。

人多，又心生惶恐，下山的路又窄，一时也顾不得规矩礼仪，行动全乱了套。除了皇帝陛下还在最前方，天师们紧跟不舍，没人敢抢道外，后面的大臣都乱糟糟的。

成楹眼见此时跑上前去，也改变不了被淋湿的这一事实，干脆不跑了，给其他人让路，雨天路滑，要是一不小心摔了，不管是摔了自己还是摔了别人，都得不偿失。

“成侯，小心。”

成楹正往边上退，萧子瑜忽然直接伸过手来，将她拉到身后。

原来，她刚才站的地方，后面正好是那位被禁卫们，一左一右架上来的大臣，现下他走不快，只好再由禁卫们架着下山，要不是萧子瑜及时把她拉开，成楹差点就和他撞上了。

发现成楹不在队伍中的萧瞻，转过头回去寻找她时，忽然目睹这一幕，心跳快了几分，然而他默默收回视线，摆正心态，和众臣一起护着皇帝先行离开。

既然有萧子瑜在她身边，应该是无妨的。

这一场祭天，以惨淡的结局收尾。

回到泰山下的落脚之地，成楹泡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又猛磕了几幅药。她病痛缠身多年，自己最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然成了半个大夫。

很快，江都王派人送来一些预防伤寒的药材，成楹道谢后收下了，却不是给自己用，而是给了在门口等她许久，吹了不少冷风的大虎和小虎。

万万没想到的是，不久后，太子殿下也派来御医。

太医如是说道：“成侯勿惊，祭天突遇大雨，殿下很惭愧，说这是自己事先没有考虑周全，才使众卿淋了雨，殿下怕体弱的大臣染疾，遂专门派了我等，来为诸位大人看诊，若有头脑发热身体不适等现象，也好及早医治。待给成侯看完之后，在下还要去别的大人那里呢。”

成楹遂让太医望闻问切了一番。

“万幸，成侯没有生病。殿下还让在下转告，请成侯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太医背着药箱走了，成楹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她身受箭伤，躲在太子宫里，逃避禁军追捕的时候，太子爷曾让御医给她治过伤，除了箭伤之外，太医还跟太子，说过别的什么吗？

比如，她身有旧疾，寿命不长……

成楹相信萧瞻是知道的，一时心惊胆颤，进而心乱如麻。

太子竟然，没有以此为借口，夺了她的兵权……

.

祭天大典虎头蛇尾，除了最后的大雨留给众人一些不快外，其他都还算可圈可点。

然而，这一丝不快，在皇帝陛下心里，影响却被放大了无数倍。

皇帝深信谶纬之说，从不相信天地自然有其规律，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而是分外迷信，国之将兴，必有祯祥；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怎就偏偏在他主持的祭天大典上落雨呢？这不是老天对他不满又是什么……

回京都的大半个月中，皇帝极少露面，有事儿没事儿就把天师中的一位或者几位，请上御驾聊天谈心。

天都真人作为众天师之首，说话格外有分量，见皇帝每日闷闷不乐，耿耿于怀，眼珠转了几转，遂给他出了个主意：“殿下不如将回宫途中的各处大小道观，纷纷祭拜一番，相信上天看到陛下的诚心后，定然不会再怪罪陛下。”

此话极得皇帝欢心，于是，本来大半个月就能走完的路程，生生被拉到一个月。

皇帝参拜道观可谓极度尽心，赏赐金银财帛不在话下，即使偏远的小观，他不能亲至，也会派侍卫或者公卿们，带着钱帛慰问一番。

走到京都城门口时，皇帝脚尖一转，并未直接回宫，而是去了城南的玄都观。

玄都观，是京都最负盛名，香火最旺的道观。

其出名，有两个原因。一是观内遍植桃花，每到春日，便缤纷绚烂，灿如烟霞，吸引了不知多少香客。二是四大天师之首的天都道人，在被皇帝请进宫，当神仙供起来之前，就在玄都观修行。因着天都道人的名气，玄都观卜卦灵，算签灵，画符灵……总之，就是没有不灵的。

皇帝自然要来拜祭一番，玄都观内供奉的诸天神像们。

观主一早得到消息，早就将观内观外打扫得一尘不染，然后带着大小道童们，盛装华服，在观门口，恭敬迎接皇帝陛下大驾光临。

皇帝先是赐了赏钱，随后拈香敬神，最后提出，自己要在观内走一走，转一转，感受一下观内的灵气。

现下已是五月中旬，观内虽有桃树千株，可惜早过了桃花盛开的时节，只留下满树碧叶和指头大的青桃，要不然，还能赏个景儿。

皇帝自是不在意错过了花期的，修道之人，讲究无欲无求，怎么能贪图一场花事呢。

从某种层面上讲，皇帝确实是个十分合格的道士，诸如道家的养生事宜，他就贯彻得挺严格。道家认为，饮食不能过分油腻，吃得太油腻的话，会让人萎靡不振，伤人脾胃，而饮食清淡，则会使人脑清目明，神清气爽，所以皇帝陛下常年吃素。不知是饮食清淡的功劳，还是多年修炼确实能使人异于常人，总之皇帝的面相看起来，确实挺年轻的。

皇帝倒背着手，在观内闲庭信步，除了太子和天都道长随侍在侧外，公卿侍卫们，都远远坠在后头。

天都道人神秘兮兮掐指一算，悠然道：“陛下，今日大吉，定然能遇奇人。”

皇帝陛下兴奋起来，他喜欢遇奇人，尤其是对他修仙有助益的奇人。

太子爷闻言，翻了个白眼，凉凉道：“天师若是算错了，该怎么罚？”

天都道人捻须微笑，自信道：“不会算错。”

三人拐过一道长廊，面前出现一座门扉半掩的茅屋。

玄都观并不是山野里那种，穷得香火钱都没有的小观，全观人的吃喝都得指着自己耕种，恰恰相反，因为背靠天都道人这个大名人，玄都观可称一句，富得流油。

因此，在这里见到个茅草屋，就挺突兀的。

“神鸟！”

皇帝正想找观主来问个清楚，却见茅屋内，忽然飞出一群五彩斑斓的鸟儿，在上空盘旋不止，跟在后面的众卿们惊奇不已，一数，呵，真不少，有整整七十二只呢！

这还没完，紧接着，屋后又飞出一只金光灿灿的大凤凰，婉转清啼了几声，在茅屋顶上飞了三圈，才直奔云霄去了！

“祥，祥瑞！”

不只是皇帝，众大臣均目瞪口呆，连一贯不信谶纬的太子和成楹，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事出反常必有妖。成楹心里警惕地冒出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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