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全部接受投降

黄河南岸，每隔十里，就有一个北楚军队的营地，无数民夫在正卒奔赴战场之后，被留在后方，捡柴挑水，制作干粮，收敛和照顾前线退下来的伤员，亦或是掉队的士卒。

靠吃腐肉活命的乌鸦转动着泛红的眼珠，它们从光秃秃的黄土上、像蚂蚁一样忙忙碌碌的民夫头上飞过，向着烽烟奔腾的前方聚集，随后，一群群落在旷野中的死尸上，大口大口啄食人肉，楚军亦或是流寇军，对它们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它们最喜欢吃死人的眼球，锋利的喙一下子把眼球叼出来，仰头吞入腹中，发出欢喜的呱呱声。

流寇军的简陋武器横扫过来，驱散了十几只乌鸦。

徘徊在尸堆中的这些流寇军们，一边帮战死的兄弟姐妹合上眼睛，一边搜寻没死透的北楚军，然后将对方捅死，剥下带着温热血迹的甲胄，套到自己身上，再拿走武器。

三日前，流寇军和北楚军队在这里爆发了遭遇战。

饶是成楹自信己方军队战斗力比流寇军强，奈何赶了半日的路程，将士们体力消耗极大，还没得到休息，就陷入鏖战，这一仗，打得十分幸苦。流寇们擅长到处跑，北楚军的阵型一旦被对方冲溃，就只能各自为战，再难聚拢起来，渐渐的，有一些营被吃掉，不断有士卒溃退，关键时刻，还是成楹事先准备的，两千骑卒从外面冲杀进来，冲溃了流寇军的一个大营，才使得北楚军缓过一口气，再度汇聚起来，摆好圆阵防守。

这些骑兵都是新训练的，上战场的次数不多，赶不上北地精骑，更无法和幽州突骑相比。

但，只要缓过这口气来，也就够了。

“流寇真是绵绵无尽，怎么杀都杀不完。”

此时此刻，萧瞻一身戎装，站在一处高地上，视线从乌鸦、死尸、零碎的流寇身上，流转到两军相接处。随着南面封锁流寇军退路的三万楚军赶上来，和两万五千主力汇合，正好使流寇们陷入包围圈。哪怕到了如此绝境，流寇军仍然分成四股部队，每一股约有一万人，顶着北楚军的数千张弓弩，向外突围，战场范围之广，纵横可达数十里。

还好这是四战之地兖州，是中原，否则战地都摆不开。

流寇军每一次突围，都会撞上密密麻麻的箭雨，最后丢下上千具尸体，哪怕他们再悍不畏死，也顶不住这种杀伤力，加上无粮，四天过去，流寇军的士气，终于衰竭了。

在北楚军的喊降声，受伤士卒的哀嚎声，群鸦的聒噪声中，一支又一支流寇军，放下武器，排着队走到北楚军面前，称降。

有些心思多的将校来到萧瞻面前请示：“陛下，是否要让我等结果了这些人的性命？”

成楹冷冷望去，来的人正是豪强士卒中的偏将军，刘嘉和杨玄。

萧瞻抬起眼睛：“不必，只要是愿意投降的，我军全部接收。”

杨玄往前踏出一步：“可陛下前几天不是还下令射杀项奔的残部么？”他说的是项奔被围困在陈留郡沼泽里的事。

旁边的刘嘉忽然呵斥了句；“你这是在质问陛下吗？！”

杨玄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连连告罪。

萧瞻久久没有说话，他知道豪强们打的什么心思。

若是把这些流寇军全部接收，算上老弱妇孺，不会少于二十万人。这二十万人将来吃什么？只怕要从兖州各郡县出粮食。

而兖州才被纳入北楚的版图没多久，屯田计划才刚开始，要到明年才能看到效果。

说白了，养活流寇军的粮食，只能从兖州的豪大家里出，而豪强们绝不愿意承担这部分粮食。

但萧瞻，非接收这些流民不可。

他没责罚杨玄，挥手让两人退下，转了个身，目光投向与战场截然相反的另一方。

那里，有一条又深又长的沟壑，绵延数千里，仿佛一道丑陋的伤疤，贯穿了任城郡，这是黄河改道后留下的痕迹。兖州的背叛、流民、战乱，都是从这里生出来的。

成楹走过来：“陛下，不过才二十万流寇军，兖州的粮食挤一挤，总是能养活的。”

“我明白，我早就做好这个打算了，这部分粮食，豪大家们不想出也得出。”对于萧瞻来说，流寇们的价值可比那几百万石粮食大多了，“哪怕这些流寇不能收编入伍，也可以把他们送去治理黄河。一年，十年治理不好，二十年，三十年，总能治好了吧？”

第五日，能投降的流寇军都降得差不多了，却还有一万人，在负隅顽抗。

这些人正是项奔带领的亲卫。

成楹命骑卒冲营，将项奔的亲卫兵冲散之后，郑兴则带着从脚趾武装到牙齿的虎贲军精锐，做了最后的收割，效果很好，活捉大渠帅项奔一名。不过，也就是在活捉了项奔后，成楹等人才知道，女渠帅魏染，根本没和项奔一起打这场大战。

魏染从陈留郡救出项奔，想劝他跟自己一起去青州：“项渠帅，我们带着人投靠青州的黄尚，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项奔却很固执：“我的根在兖州，除了兖州，我哪里也不去！”所以他要死守任城郡。

魏染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青州和兖州，有什么不一样？还不到处都是流民？都被黄河和兵灾祸害一空！

三劝四劝，项奔就是不听，魏染懒得理他，但她走之前只带走了自己为数不多的青州部众，将绝大多数兖州流寇军都留给了项奔。

成楹和萧瞻从被俘的项奔亲兵那里，听来了这番话，颇觉不可思议。而这时候，负责收敛安置流寇军的校尉来报说：“陛下，贼首的亲卫中，有一千多死忠，哪怕我们酷刑加身，他们也不愿投降，嚷嚷着要和大渠帅同生共死，您看这……”

萧瞻问：“项奔愿意投降吗？”

校尉摇头。

“朕去看看他，那一千流寇先不要动，等朕看完项奔之后，再做决定。”

成楹走在萧瞻身边：“陛下想亲自劝降项奔？”

萧瞻脚步一顿，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我确实想劝降他，但我，更想看看他是个怎样的人。”

纵容十万流寇军，在京都烧杀抢掠好几个月，什么样的恶鬼，能干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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