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又有卫和通

聂君游琢磨了一会儿皇帝的心思，忽然就满意起来。

他现在这个位置，安全得很。

秦竹书，小武和他自己，一个居北地，一个处东南，还有一个待在西边，恰好构成了三大战车，亦如一只鼎的三足，相互制衡。

任何一只脚出点事儿，另外两只脚都可以去讨伐。

皇帝早把天下一统之后，朝中的制衡局面摆出来了。

至于右扶风的大将军，靖宁侯成楹，聂君游很清楚，她将来不会拥有任何兵权。

无论是以她的聪明程度，还是皇帝对她的宠爱，九州归一之后，她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大楚皇后。

因此，大楚新一轮的朝廷局面已经浮现轮廓了，武有三大战车，文有左右二相。

其中，右丞相屠安民，基本上就是个摆设，皇帝摆他到那样高的位置，只是为了安豪强的心，他已经化身为皇帝的人行印戳。真正被皇帝委以重任的，是左丞相王全。

所有王侯将相，只会围绕一个人运转，就是皇帝。

聂君游喜滋滋地收下印绶，迫不及待想把陇右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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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右是个很宽泛的概念，广指陇山以西。

番臣郡就隶属陇右范围，治所在下辩城。

如今，这里被五千凉州军布置成了军事基地。领军将军是南楚封的征北将军，范炎，凉州刺史卫和通也在城中。

说起来，卫和通还不知道，当年他辛苦贪污下来的大金山，早被玄成搬空，白送给萧荀，成了他阴谋窃国的本钱。

他贪污受贿，罪行重大，携家眷一起，被萧瞻流放凉州，在军营中做苦力，竟然只死了一个孙女儿和两个身体瘦弱的仆从，其余人等，均活了下来。

若是大楚不生变故，卫和通应当会一直这么劳碌下去，直到生命的终点。结果，嘿，时来运转，他碰上范炎了！

当时凉州已经遭了大雪灾，人畜冻毙饿死者不计其数，而范炎已经在玄成的指导下，杀了凉州刺史，总揽凉州的军政大权。范炎知道，被流放到自己营中的那堆流犯中，有个姓卫的，曾经当过并州刺史。

他当然不会一口气把卫和通提溜起来，直接摁在凉州刺史的位置上，他只是施以小恩小惠，比如在凉州百姓因为雪灾吃不上饭的时候，给这个流犯家里送两袋粟米，送几件粗糙的冬衣，扮演雪中送炭的角色。别人不知道萧荀贿赂朝中要员的那些本钱是从哪里来的，范炎可是从玄成那里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的想法是，卫和通当了这么多年的贪官，难道就只攒下一座金山？

那不能吧，肯定还有别的家底。

老家伙这么大年纪，苦巴巴流放到凉州来，难道真就悔过自新了？他瞧着不像。

范炎料得一点不错，卫和通连个悔过的念头都没有，何谈自新？他拖家带口，饱受流放之苦后，终于在范炎这里获得一点关怀和温暖，感激涕零之余，自愿把美貌的孙女儿卫兰送给范炎为妾。只是后来不知怎的，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卫兰莫名其妙死了。卫和通陪夫人余氏、卫兰的父母痛哭了一场，这事儿也就了结了，反正他已经和范炎搭上了关系，帮几个儿子在军中谋上书佐的差事，混口饭吃。

再后来，萧荀窃国，自立南楚，范炎一跃成为开国功臣，给卫和通美言了好多句，也不知萧荀是不是想起那座大金山，还是因为当时身边没什么可靠的人选，就同意了范炎的上书请求，任命卫和通当凉州刺史。

萧荀手里总共只有两个州，竟然就大方地分了一个州给卫和通这种国蠡，也不知该夸他善良还是愚蠢。

反正就这么着，卫和通又一跃成为刺史。

不过今日，他的心情不太好。

听说凉州骑卒与聂君游的突骑在西郡交手，大败而归，不少战败骑卒的脑袋被敌人割下来，挂在马脖子上，充当战利品。而陇右和益州的通道，被幽州突骑截断，连个求援的信使派不出去。要不是下辩城的城池还算坚固，而他们提前抄掠了百姓家的粮食，否者连城该怎么守都不知道。

要是被幽州突骑破城而入，他恐怕连流犯都当不成。

哎，他都奔七十的人了，只想安安生生过个日子而已。

范炎正在将军府中布置军事，只盼他有奇思妙计，能保住陇右吧，实在不行，通知益州来援也行啊。

卫和通这样想着，正要抬脚往范炎的府邸走的时候，看到夫人余氏从林荫小道上走过来：“老爷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你说点事情。”

余氏本是京都官宦小姐出身，举手投足间皆有闺秀风范，然而随着韶华远去，鬓边添白，她也是个垂垂老妇了。无论是年轻时候的一见倾心，娶回身边，亦或是多年的互相陪伴，相濡以沫，两人之间总是有真感情的。卫和通想起当初贪污事发，被太子下狱后，余氏去牢房中看他的情形，心里不由得凄苦。

想他们卫家，也是并州太原郡的豪大家，但他并不是前任卫氏家主亲生的孩子，他只是卫家抱养来的，远方旁支的孩子，而他的亲生父母和同胞兄弟，早已死于贫穷……他立志这辈子都不要再受贫穷的苦，所以在任时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敛财，可没想到，到老来，他仍然一无所有，还要连累子女与他一起受罪。

好在对他情深意重的妻子，一直陪在身边，不离不弃。

卫和通和余氏回房间：“夫人想和我说何事？”

余氏掩上房门，流泪道：“你，你献城投降吧。”

卫和通一愣，拂袖怒道：“说什么胡话！我这种身份，是投降就能保住性命的吗？”他本就犯了贪污重罪，又追随萧荀，背叛了萧瞻，北楚皇帝焉能放过他？只怕要将他千刀万剐。

余氏默默哭了一会儿，从角落里搬出个小箱子，从中翻出一封带血的书信，递给卫和通：“你不要生气，先看完这封信再说。”

“这是什么？”

“兰儿的遗物。”

“兰儿去世该有两年了吧？怎还会有书信遗留于世？”

余氏用罗帕擦泪：“她离世后不久，我从她从前住的房间里翻出来的，一直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如今战事紧张，我想着，还是告诉你比较好，以免你再选错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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