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城防图2

“什么？抓到一个下辩城的内间？”

陇右，幽州军营地里，聂君游正在吃饭，听到斥候的回报，顿时兴致大发，命人将内间带上来，他要好好审问一番。

成承宣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拖进来，看到聂君游时忍不住热泪盈眶，一个劲儿往他手边的食案上瞟。

“聂将军，我不是内间，我有重要的军情要向您禀报，我身上有下辩城的城防图！”

聂君游蹭地一下站起来：“真的？！快搜！”

好一顿折腾，聂君游才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经过查验后确定城防图是真的，一时感慨不已。卫和通这么个利欲熏心的人，临了临了，尽然还能恢复点良知，为百姓着想一把，他叹道：“我会如实地把这件事情禀明天子，想必天子会看在他痛改前非并且立有大功的份儿上，饶他一命吧。”

随即又吩咐士卒，把成承宣“请”下去饱食一顿，好好洗洗，换身干净的衣服。刚刚这人进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斥候抓错了人，抓了个叫花子来滥竽充数。

真不能怪斥候们，卫和通光想着成承宣需要马逃跑，需要干粮充饥，却忘了他不识路这回事儿。成承宣在旷野里折腾好多天，躲躲藏藏，就怕被凉州军的斥候逮回去，因此专捡沟壑小路走，一身衣服被荆棘和尖锐的石头划得破破烂烂，走到后来，干粮吃尽，只能采野果充饥。但他好歹记着自己有重任在身，咬牙坚持下来，摸爬滚打到离聂君游营地几十里的地方时，被幽州军斥候发现，这才拎到这里来。

士卒们老老实实把成承宣请下去，聂君游挠了挠下巴，一时想起成大将军，不禁哑然失笑：“要是这个成承宣有靖宁侯一半的气魄，没准儿现在下辩城已经到手了。”

说起来，成家也真够有趣的。

成楹，她妹妹成蜜的丈夫赵文良，堂哥成承宣，都在为北楚皇帝效力，而成楹名义上的叔父成元青一家子，却跟着南楚皇帝萧荀跑到益州去了，诸如聂君游这样，不知道成楹和她叔父家有矛盾的人，还以为成家在两头下注呢。

当然，成楹家中这种情况，在京都满不是少数。远的不说，就说从前的大司农，现在的右丞相屠安民，他有个纨绔儿子，叫屠申，也跟着萧荀跑了，弄得屠老丞相在朝中很尴尬。偏偏萧瞻不表态，既不表示理解和原谅，也不治罪，就这么干晾着。这是打算干什么呢？等天下一统之后，慢慢收拾呗。

话说回来，聂君游抖了抖手中的城防图，最开始的激动消散过后，头脑渐归冷静：“这东西的价值并不是很大啊。”

范炎发现城防图被盗，图纸又追不回来，还能不想方设法地加强城防？

“不过也还是有点用的。范炎加固城防，势必要增兵，他留在前线的兵力就会被撤走，我们的机会，来了！”

聂君游让诸位将校来大帐中听令：“从关中调来两万虎贲军，向西进发，一直打到岐山脚下去，假装要截断凉州军的后路。”

有偏将军担忧：“将军，凉州军大多都是骑兵，虎贲军以步卒为主，如果不是敌军主动应战的话，恐怕堵截不住啊！”

聂君游笑道：“堵不堵得住没什么要紧的，把敌人吓住就够了。”

一番部署之下，不过数日，前锋传来消息：“将军，凉州军退兵了！以三千骑卒断后，大部队缓缓撤回番臣郡的武功县！根据斥候的探查，对方可能想一口气撤回西河郡去。”

“撤回了武功县？范炎居然不要下辩城了？”这真是超出聂君游的预料，他一挥手，“追！三军携带干粮，做出直扑武功县，欲将凉州军聚歼于陇西之势！”

.

益州，成都，皇宫中。

时值七月，蜀中气候炎热，不少豪族喜欢在凉亭四周装上轻薄的飞纱，阻挡蚊虫，皇宫亦是如此。轻纱曼舞的水榭凉亭中，摆着一幅玉制围棋，萧子瑜和萧荀正在对弈。

萧荀走了几步之后，举着白棋，不知该往何处落。

萧子瑜看他有些心不在焉，先一步把手里捻着的黑子扔回棋罐中：“不下了。”

萧荀也就说起正事：“皇叔打算何时动身？”之前他和玄成到萧子瑜的府中，演了半天戏，总算说动萧子瑜领兵，可萧子瑜还没来得及上前线，扬国就亡了！许子辉当时带领江都水师火速救援，结果刚走到云梦泽，就听说了前方王舜投降的消息。

扬国一亡，萧荀就慌张起来。

从前扬国在的时候，南楚好歹可以和王扬联手，相互配合，给北楚制造麻烦，使其应接不暇。可随着王扬国灭，北楚坐拥六州半的土地，仅有两个半州的南楚，无论后勤还是兵将，根本不是其对手。

萧荀完全想不明白，北楚为何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扩充到如此地步。

随之而来的，就是深深的恐惧。

他派方让、徐锐等人领兵，出汉中，袭击关中，可效果不太理想，蜀道不好走，运送粮秣需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北楚的兵力又是南楚的数倍，北楚根本不需要用什么计策，只需要慢慢拖着，就能把方让等人拖到无粮的绝境中，最后不得不退兵。

更可怕的是，凉州被切断了。

也就是说，萧荀手中只有一个益州和荆南四郡，地盘小得可怜。

他的国才建立两年啊，难道就要活生生被憋屈死吗？

萧荀慌张着急之余，将如今不利的局面怪罪到玄成的头上。

其实根本原因是，两人的政见不太一致。

当初入益州之后，萧荀希望北上，出汉中，取关中，可玄成主张往东方的荆州、扬州发展，占据长江天险。北楚慢慢变强的同时，许子辉确实在荆州南边取得了一定成效，萧荀遂转为支持玄成的策略，甚至同意他和王扬结盟。但随着襄阳之战失利，王扬国灭，一切幻想，都飞灰烟灭，北楚的下一步，可不就是吞并南楚么，无论关中还是襄阳，无一不是对着南楚磨刀霍霍。

萧荀每次在地图上看到北楚的地盘时，就感觉头晕。

渐渐的，他不想出兵和北楚抢地盘了，只想保住益州，保住这一州之国。

今日，他问萧子瑜何时动身，只是希望他能去守汉中，不要让北楚军抢走这益州的北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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