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射杀百姓

成楹此时不在阳平关，她带部队走了马鸣道，袭击益州军的沔阳大营去了，甚至打算直接把沔阳县后面的汉中郡拿下来，对于阳平关外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阳平关这里的战事，她交给了沈宏伯。

千余百姓在城外哀泣，关上的北楚守军不知如何是好，只觉手里的兵器有些拿不稳。

沈宏伯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军队，杂乱无章的百姓，只见不少人恐惧地扑到关门下，哀求着放他们进去。

这一放，等于将刚到手的阳平关拱手相让。

此外，若是放益州军进来，让徐锐和汉中郡的方让里外夹击，那么攻守立刻会易势，成楹刚刚打下的沔阳大营将毫无价值。

这种情况下，杀掉城外的百姓，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沈宏伯扬了好几次手，想命令关上的弓弩兵放箭，却始终张不开口——将军的职责和使命是什么？如今把利箭对准手无寸铁的百姓，他的良心难安，就算此战胜了，他也会觉得面上无光，却要背负一辈子的歉疚。

见关上的守军不动，益州军在徐锐的授意下，开始攻坚，甚至驱使百姓帮助他们攻打关隘。

就在沈宏伯犹豫之际，萧瞻走上关来，视线在城外的敌军和百姓身上扫了一圈，淡淡道：“将有五危：必死，可杀也；必生，可虏也；忿速，可侮也；廉洁，可辱也；爱民，也烦也。沈将军爱民，却不能让这成为敌军对付你的弱点，放箭吧。”

沈宏伯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前面的男子玄衣黑发，偏偏两鬓霜白，虽然衣着简单到与民夫苦力无异，但气度非凡，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他当然认得，这人是萧瞻，是北楚的皇帝。

至于皇帝为何会出现在营中，沈宏伯无暇也不敢好奇，拔剑出鞘，下令道：“放箭！”

哀嚎中，敌军和百姓一起倒下，血撒如雨。

萧瞻看着激烈的战场，无悲亦无喜：“今日这些百姓，是朕杀的。”

如果把阳平关外的土挖深一点，能从里面挖出一大堆密密麻麻的，穿着北楚戎装的士卒。北楚军为了打下阳平关，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心里很清楚。他宁愿让自己背上数不清的罪孽，也不愿大好局面就此崩溃。

他来汉中前，已经接到聂君游的捷报，陇右大胜，范炎投降，凉州并入版图。

只剩一个益州和荆南四郡，九州便能一统。

而成楹已经进取到汉中，威胁到益州的北门户，拿下益州，指日可待。

.

萧子瑜到白水关时，成楹已经拿下了汉中郡。

方让带着残兵溃卒逃往上庸，而徐锐久攻阳平关不下，粮草将尽，只好将部队撤回成兴郡。

这时候，关中才知道益州已经易主的消息。

徐锐和方让忙不迭来拜见萧子瑜。

两人和北楚皇帝之间的仇恨，只能说比海还深，一个背主投降，一个背主加背刺，若是落到萧瞻手里，根本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眼见萧荀已死，靠山已倒，他们如今只能依附萧子瑜。表示愿意奉萧子瑜为益州之主，为他鞍前马后效劳之余，两人还狠狠控诉了一番北楚军的凶残。

萧子瑜客气接待了两人，留二人于白水关守关，紧接着，将贾复派往成兴郡，代替徐锐，将高明萸派往上庸，接替了季氏子弟的位置。再加上从前的偏、稗将军故旧，萧子瑜完成了对益州的全面接管。

徐锐、方让明知萧子瑜是在卸他们的权力，却不敢心有不满，说不定萧子瑜一个不高兴，就把他们咔嚓了。他们不仅不敢不高兴，还要积极建言献策，比如徐锐就说：“王爷，北楚兵多将广，不可与争锋，不如我们退回白水关内，紧闭关隘，北楚军就算打个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将此关打下来，然后我们……”

“然后怎样？”

见萧子瑜追问，徐锐还真以为萧子瑜打算自保于益州，赶紧道：“然后我们就可囤积粮草，广备兵马，以待时变，北上或者西出讨伐北楚！”至于什么时候时变，管他呢，到时候再说。

萧子瑜听明白了，又一个想自保于益州的，俨然又是一个萧荀。

他皮笑肉不笑问了句：“不要汉中了吗？”

徐锐眼珠一转：“有王爷在这里，拿下汉中易如反掌。”

方让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少说两句。

不用方让暗示，徐锐已经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个什么错误，萧子瑜本就是大楚军中的玉璧，他这么能打，怎会甘心龟缩于益州呢……那自己的一番话，不是刚好撞枪口上了吗？冷汗顿时顺着脊背淌下来。

萧子瑜没注意到徐锐的异常，或者说，根本没拿正眼瞧他，冷声道：“天知道什么时候九州的局势会再有大变，本王等不了那么久，本王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他走出营地，上了望台，目光穿越莽莽苍苍的崇山峻岭，仿佛能看到北楚军的大营，往北，是武都郡，往东，是阳平关。

“说起来，本王和萧瞻还有阿楹，已经两年未见，本王倒是很想念他们，不知他们听说本王自领益州主之后，作何感想？本王想和他们，不，确切地说，是想和萧瞻，谈个条件。”

夕阳西下，万木镀金，萧子瑜回到营帐中，提笔写了一封信，然后唤来使者，让其将信送往北楚皇帝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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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楚这边，成楹率军回到阳平关之前，早已听说了萧瞻下令射杀百姓，和萧子瑜领益州的事情。

进营地时，她特意卸掉甲衣，放慢脚步，只见萧瞻默默坐着，双眼微阖，活似在修炼什么邪术。

“陛下？”

萧瞻粲然一笑，向她招手，让她到身边坐下。

可见皇帝陛下的心智还是很坚定的，成楹这便放心了。

两人说了会儿各自的遭遇，萧瞻忽然问起：“你似乎许久没看过太医了？”

成楹一愣：“我身体好端端的，为何要看太医？”

萧瞻握着她的手：“你的身体以前很是不好，淋一点雨就要生病，这两年似乎好了许多，没见你旧症复发。然而我还是不放心，几天前让太医十万火急从京都赶了来，现在你回来了，刚好可以给你看一看。”

成楹觉得很是诡异，她的身体明明很好，为何要太医十万火急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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