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7 秦竹书6

秦竹书准备了步卒三万，精骑十万，战车千乘，粮秣五十万石，将十年来的雄心、积蓄都押了上去！

出征前，他在沃野县的看台上阅兵，半数年华已逝，他的头发中掺杂了几缕白发，握枪的手青筋虬结，甲衣加身，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他抬起眼，望向南方京都的方向，又看看身后北方的朔方郡，一种日思夜想的渴望，在心底蔓延开来，叫嚣着要冲破血管。

他终于等到这一天。

秦竹书扬起双刃梅花枪，台下，十万雄师目光炯炯注视着卫大将军的动作。

“出发！”

千军飒沓，万马齐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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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成楹和萧瞻一身布衣，悠哉悠哉绕着皇城转悠。

早市开业，街边飘来包子和豆浆的清香，散入忙碌的人群中，除了暗中保护皇帝和皇后的侍卫，无人注意到他们。

出宫溜达是萧瞻的独特爱好，但他总爱叫上成楹一起，美其名曰“体察民情，与民同乐”。

成楹严重怀疑皇帝陛下就是想出去玩儿，又嫌一个人闷得慌，所以才拉上她，她的证据如下：“陛下您在朝臣面前人模狗样的，可一旦您独处时，就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简直是辣眼睛。”

萧瞻笑：“谁能跟个木头桩子一样，在案几后面一戳就是一天啊，要不你去试试，保管你腰酸背痛手抽筋。”

成楹才不想试。

萧瞻把成楹的脸移向一边：“看到没，那里，卖白菜的阿婆，我们亲自出来转一圈儿，就能知道菜蔬张没涨价，百姓缺不缺米粮，再远一点，甚至能知道大楚何处丰收，何处粮食紧缺。比如那里，湘江米，为什么会在这里有一间湘江米的铺子呢？可见这米是从湘江运过来的，而今年的湘水之畔，一定是个丰年。”

成楹感觉萧瞻简直在嘲笑她的脑子：“陛下，今年还不到四月份，您怎就能判定今年湘水之畔一定会丰收？就不许人家挂个湘江米的牌子，实际上贩卖的是关中米？”

萧瞻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

成楹掩唇轻笑，莫名觉得萧瞻有些可爱。他颔下蓄着短须，在朝上威严毕露，私下里却有格外出人意料的一面。

两人拐过孤幼馆，只见许多孩子在门口玩耍，也有一些孩子正在哭闹，被负责照顾她们的侍女抱在怀里哄着。当初，萧瞻接管益州后，得知萧荀的后宫中，有一名姓谢的贵妃，已经怀有身孕。萧瞻无意绝人子嗣，便让谢氏将孩子生下来后送来孤幼馆抚养。其余妃子宫人等，尽皆遣回原籍。

再转过临花街，鲜花铺子里争奇斗艳。从前这里开了很多香料铺子，经过一场离乱和萧条之后，如今成了各色鲜花的天下，姑娘们戴着遮面用的薄纱斗笠，带着侍女走进花铺，出来时，大多数人的手上都会捧一束鲜花。

往正阳街前面走，可看见一排热热闹闹的茶楼酒肆。醒木一响，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讲述着卫大将军大战羌胡的故事，台下惊叫连连。

成楹莞尔，街景从眼前消失后，她才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面前忽然出现一支徘徊花。花瓣如火，刺被摘干净。

成楹从萧瞻手里接过了花：“哪里来的？”

“哎，都怪我太帅，刚刚一转身，就有小姑娘往我身上扔鲜花，你居然没看见？”

成楹黑了脸：“所以你这是借花献佛？”

萧瞻眨了下眼睛，哈哈一笑，成楹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傍晚，那天是京都的花灯节，汉城河畔，她走上一艘画舫，面前的公子如珠如玉，似乎有姑娘从岸边扔了朵徘徊花过来，被她伸手接住。

成楹觉得有趣，一时轻笑出声，忍不住又想，高将军追到王爷了吗？

希望已经追到了，她成楹，只是王爷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啊。

约一个时辰后，两人回到宫中，北地的最新战况刚刚送达。

萧瞻握着捷报的手有些颤抖：“秦竹书赢了！他在萧关道上大破羌胡十万骑兵，羌胡分崩离析，各个部落各自为政！朔方郡，重归大楚所有！”他感慨不已，十年啊，养精蓄锐整整十年，秦竹书果然是能担大任之人！

“真好。”成楹走到水榭边，举目望向北方，眼里盛着柔情、感慨和怀念，他终于实现了他们的抱负。

几片桃花悠悠落下，停在她的鬓发边上，她虽然早已退出战场，但她一直记挂着边境的朋友。已经可以想象出来，秦竹书回京的时候，京都会怎样热闹，那会是一场怎样掷果盈车的画面。

萧瞻叫来太子萧明迁，问道：“秦竹书在北地打了打胜仗，他官至卫大将军，升无可升，朕怎么褒奖他才好？”

近年来，他已经开始有意无意考察儿子的理政务能力。

年轻的太子十五六岁，身形瘦高，举止得体，脸颊轮廓出落得很俊美，文武兼修，使得他有种不同于京都世家子弟那种，过分阴柔的独特气质。萧瞻十五六岁的时候剑都拿不稳，萧明迁却能走马控弦，射落空中一掠而过的大雁。非要挑点毛病的话，就是他身上的衣服太素净了些，素净到像一个寒门子弟。

面对皇帝出的难题，萧明迁有条不紊道：“朝中右丞相屠安民告老还乡，可加封秦将军为右丞相，调其回京任职。”

“不错，秦竹书这些年在北地领兵的同时，民生也没落下，他和历任并州刺史都配合得很好，一直致力于屯田务农，给朝廷省了不少粮秣。秦竹书是可以出将入相的人物。”

萧瞻先肯定了一番儿子的意见，接着使劲瞟了瞟他身上的衣服，愧疚道：“迁儿，父皇我苦着你了吗？”

萧明迁和成楹俱是一愣：“父皇何出此言？”

萧瞻指着他身上的衣服：“你看看你，穿得像个太子吗？我乍眼一看，还以为你是从哪个山沟里爬出来的，这衣服得是好几年前的了吧？”

“父皇，我这是身体力行，践行节俭。”

萧瞻：“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人，就这么清心寡欲，无欲无求？这让朝臣看到像什么样子？你堂堂太子殿下都穿得这么磕碜，我和你母后，岂不是应该去住茅屋？不行不行，赶紧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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