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城防图1

卫兰是卫和通的嫡孙女，亦是个红颜薄命的姑娘，嫁给范炎为妾，不过半个月，便一命呜呼。

卫和通展开陈旧泛黄的信纸，手有些颤抖。不管怎么说，是他作主，将卫兰嫁给范炎，这个可怜孙女儿的死，他要负一半的责任。

然而看完了信，卫和通发白的胡须和头发，一起颤抖起来。

“宝库，萧荀，玄成……原来当年，我的宝库，都被他们搬空了……原来范炎之所以帮助我，是想从我这里榨取更多的钱财吗……兰儿，我可怜的兰儿啊……”

一瞬间，卫和通老泪纵横。他想起那个无辜枉死的，娇俏可爱的小姑娘，那是他的骨血。

再回想自己汲汲营营的一生，顿觉索然无味，放眼望去，尽是悲伤。

余氏陪他一起痛哭：“当年兰儿嫁给范炎后，应该从他身边打听到不少事情，有一次，兰儿哭着回来找我，说她不想待在范炎身边，想回来陪我一起住，可我那时候以她已经嫁人为由，把她推开，想来，兰儿就是那时候把信留下的。估计兰儿是得知了范炎想造反的事情，才被范炎杀了灭口。”

“后来，我找到这封信，想把真相告诉你，但是，但是我一看到你因为前途有望，脸上焕发出来的光彩，就不忍心直言。”

卫和通颓然坐到地上：“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我被贪婪和财宝迷了眼，这才害了兰儿。”

他摸了把脸上的眼泪，万念俱空，只觉自己当了多年的无知蠢货，被人耍得团团转，他对范炎恨到了骨子里，更不想再为萧荀和玄成卖命，一瞬间福至心灵，扶着余氏的胳膊站起来：“夫人，战场形势不容乐观，若是让幽州突骑围了下辩城，恐怕会让满城的百姓受到牵连，不救一救无辜百姓，我于心不忍，快去找一个人。”

余氏觉得他总算清醒了一回，做了点好事，问他：“找谁？”

“城中有一个流犯，叫成承宣，在后勤营中搬运粮秣，把他找来！”

“我现在就派人去！”余氏见丈夫脸上神色严肃，一时不敢多问这人是谁，然而卫和通却再三叮嘱，“不能让不相干的人去，夫人，你亲自去一趟，就说我有事情找他，给看管流犯的士吏一些银钱，他们一定会放人。找到成承宣之后，给他准备干粮和马匹，让他在府门后面等我，我有重要的东西交给他！”

余氏忙不迭答应，也不要侍女陪着，径直往城外军营中走。

成承宣，是成裕庶子的儿子，成楹的堂兄，曾经在丞相吴雪松府中当了多年长史，性格忠厚，品行正直，然而能力平平。丞相受到宁平帝的厌恶，阖府被抄，府中亲眷和属官尽皆流放凉州，其中就有他。成承宣在凉州辗转了几年，阴差阳错，竟然被发配到范炎的营地里来了，范炎退守下辩城的时候，他身为民夫苦力，也一起跟了过来。丞相府中的长史，这样高的身份，自然引起了卫和通的注意。

他被余氏带到刺史府后门时，卫和通早已等候在此。成承宣秉承忠孝礼节，也有一副再迂腐不过的性子，在他眼里，卫和通这样的人，不仅是蠡虫，更是乱臣贼子，是要被皇帝诛满门的，走近的时候，甚至忍不住骂出声来。

卫和通似乎受了刺激一般，浑身哆嗦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他咬了咬牙，从衣袖里摸出一张图纸交给成承宣：“这是下辩城的城防图，你乘快马跑出陇右，去往北楚军营，交给聂君游吧。”

成承宣惊讶不已，卫和通这么个小人，什么时候洗心革面了？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莫非你在诓我？想利用我给聂将军送一份假的城防图，然后你们好布置陷阱，将北楚军一举消灭？我绝不会上你的当！”

卫和通瞅着眼前这个黑黝黝的年轻人，苦笑：“我这一辈子，名利皆无，活到这把岁数，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你怕我骗你，那你带着这张图纸，给聂君游看一看就知道了，聂君游在行伍中混迹多年，是真是假，一眼就能看出来！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骗你，你不也趁此机会逃出凉州了吗？你妹妹是靖宁侯，难道皇帝还会追究你身为流犯的私逃之罪？”

成承宣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他从小到大读的经书中，没有任何一句话教过他，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然而看到卫和通言之凿凿，神情恳切，他心道，试一试也无妨，万一是真的呢！

卫和通看到成承宣接了图纸，策马离去，心中陡然松了一口气，余氏看他脸色不太好，赶紧过来扶助他，卫和通拍了拍余氏的手，表示自己没事儿。

他想起小时候，在卫府生活的情形，先生摇头晃脑，教他读书识字，明理做人。读的什么书，早记不清了，只觉那真是一个美好的开端，所有过错都不曾开始，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明天。

“卫大人做得好大事情啊！”

随着一声冷笑，一排弓弩兵从巷子两侧围过来，利箭对准了夫妇二人，另有一队人马冲进了卫府，范炎披坚执锐，在安全范围内站定。

卫和通没说话，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结局，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从下定决心从范炎府中偷走城防图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坦然赴死的准备。

遗憾的是，终此一生，他都洗不掉身上不忠不义、贪得无厌的污名了。

“放箭！”

数息功夫后，地上倒着两具相互扶持的尸体。

一个小卒上前搜了一会儿身：“禀报将军，没有发现图纸！”

冲卫府收查的人出来道：“将军，府中也没有城防图！”

“必然是被他交给什么人带走了！关闭城门，立刻搜城，连只鸟都不能放出去！”

范炎还是晚了一步，他在城中大肆搜捕的时候，成承宣已经骑马跑出城外十来里，得亏卫和通为他准备的马跑得快。

但，尴尬的是，成承宣在下辩城外的野地里跑了个把时辰后，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不识路。人马俱疲，他牵着马到溪边饮水，心里思量着城内的情况，心里真心希望卫和通不要事发，苟住一家性命，等着幽州军来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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