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秦竹书2

一日，秦竹书从校场经过，听到几个年轻的士卒对着成楹指指点点，大意是说她不守妇道，与人私奔，被太子悔婚之类，甚至有更为粗俗下流的话语：“你说她长得这样漂亮，成日在军营里混着，到底勾引了几个将军啊，是不是睡……”

秦竹书忍不住皱眉，放下箩筐，正要说点什么，一道鞭子响亮地抽在几人面前的地上。

成楹转动着抽鞭子的手腕，冷笑望着他们：“说什么呢？说来我听听？”

满营皆知，靖宁侯的小孙女是个狠人，除非不出手揍人，一旦揍人，必要打掉对方半条命，下半辈子只能躺着。

几个士卒不敢多言，窸窸窣窣走了。

成楹收起鞭子，也走了。

秦竹书有点犯痴，抽鞭子也抽得这么好看呢。

他愈发留心成楹。

总是有意无意往成楹身边凑。

秦竹书时常能看到成楹在营中进进出出，跟成裕老爷子拨给她的亲卫商量什么。有一次，他和其他几个流犯一起，帮伙夫剥毛豆，满地污水渣滓，成楹忽然到来，指着一个人问：“你叫周路？”

叫周路的人在衣服上搓了搓手，惶恐地站起身，成楹：“我想让你当我的亲卫，愿意不？”成楹到营中后，成裕给她安排了副校尉的军职，她可以招收几个亲卫。

周路狂点头，跟着成楹走了。

秦竹书瞅着张路，四十多岁年纪，颔下一把大胡子，怎么看怎么丑。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往成楹离去的方向瞟了瞟，有点不甘心。

这种不甘心不仅是没被成楹注意到，更是，如果能成为将军身边的亲卫，哪怕是级别极低的副校尉的亲卫，也能摆脱流犯生活。后来，秦竹书一直记得周路，因为他在救援成裕的那场战争中，失去了一条手臂，后来退了伍，在成府当管家，大伙儿都亲切地叫他老周。

秦竹书想成为成楹的亲卫。

但这亲卫不是随便选的，一是要足够忠心，在主将遭遇危险之时，能豁出命去帮主将挡刀，秦竹书自认为忠诚度没问题；二是得让主将注意到，这个，秦竹书想了半天，他觉得自己大抵能背诵一篇雄文，来吸引成楹的注意力。

然而好几次他想开口背诵，成楹都跟没看到一样，径直从他身边过去了，目不斜视。秦竹书很犯懵。

这一日，一个小卒不知做错了什么，惹毛了成楹，被她一脚踹翻在地，顺手操起一杆长枪就揍人，打得那小卒哭爹喊娘，围观的士卒纷纷鼓掌叫好，秦竹书看得心惊肉跳，这这这，这也太凶残了吧！后来成裕老将军被惊动，一看小卒脸肿成猪头，哭都哭不出来了，眼皮狂跳，当着全军的面将成楹训斥地体无完肤，举起鞭子就要抽她，成楹冷着脸，高声道：“他敢轻薄我，我揍死他都是应该的！”

将士们都作证，错在小卒，成老爷子才平息怒火，将那小卒赶出军营。

秦竹书忽然悟了。

这里是哪里？军营啊！军营里的人是干什么的？上战场啊！上战场，以命相博啊！

这不是儿女情长的地方。

想成为成楹的亲卫，最最重要的一条，是得有保护主将的本事，至少武力得过硬吧。

这不是背两篇酸文就能办到的。

秦竹书果断把肚子里的文墨抛到一边，只要一有空，就苟到校场边上，看正卒们训练。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也会拾起烧火棍比划两下。他不能等着转机自己走过来，这恐怕等一辈子都等不到，他要主动创造转机，摆脱流寇的身份，走到成楹身边。

某一日，秦竹书欢快挥舞烧火棍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手有点低。”

“啊？”秦竹书长大了嘴。

成楹走过来，调整他的动作：“枪和矛这种兵器很长，得端平了，一招朝着敌人的咽喉扎下去，才能致命，武器也不容易卡骨头缝里，拔不出来。”

秦竹书没想到，自己会因为练习使枪这样一件事情，被成楹注意到，一时有些高兴过了头：“成校尉，你还会使枪啊？”俨然忘了那天晚上，成楹是怎么救他的了。

成楹：“我当然会啊，不过我的枪法不是太好，我更擅长使剑。我爷爷，也就是成老将军，虽然传授了我一身剑法，实际上，他的枪法更高明。”

秦竹书哦了声，把手抬高了些：“这样对吗？”

“对，就是这样，过两天我爷爷会亲自下场，传授士卒们一些枪法，你也去看看啊。”

“好！”秦竹书精神一振。他得学很多东西，在战场上才有立身之本。

成裕演练枪法的那天，秦竹书也去看了，老实说，他没看出什么门道来，因为他实在太菜，连武艺的基本门路都找不到，但这不妨碍他一边看看成楹，一边坚定自己奋发向上的决心。偶尔也跟混得好的正卒兄弟们请教几招，或者问问成楹，成楹有时候会带队出营执行任务，剩余时间都在训练士卒。渐渐的，秦竹书偶尔使出两招，也像模像样。

这一日，成楹看他耍完一套歪七扭八的枪法：“来当我的亲卫怎么样？”

秦竹书几乎要乐昏，傻傻问了句：“为什么选我？”

成楹一本正经：“我看你挺刻苦的，好好努力，前途不可限量！”伸出来的手缩回去，估计是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是够不到。

秦竹书心里憋笑，脸上郑重：“将军放心，我会的！”

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一段轻松的日子。

两人相处的时间多起来，成楹跟成老爷子提出一个建议——她想组建北地精骑。生怕老爷子不同意，她不仅以身作则，论述了楚人的骑兵精锐不比羌胡骑卒差，还把秦竹书拎过来，将他肚子里的墨水抽空，从理论上抛出一大堆文章，砸晕老爷子和各路将军们。成老将军拍板同意。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北地精骑刚有个苗条的时候，成裕老将军陨身战场。

成楹求遍了所有的人，想尽一切办法，终究没能救回祖父。

秦竹书瞅着少女在篝火前叩拜，火中焚烧着成裕老将军和战死士卒的遗体，他默默想着，从此以后，她就是一个人了，好巧，我也是一个人，我们真是同病相怜。还不算坏，我们可以一起扶持着，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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