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8 桃花故人长相映3

萧明迁抬眼看看宫殿上方，感觉这十几年没翻修的温室殿跟茅屋也差不多，顺便觉得他爹有点鸡蛋里挑骨头，但他没忤逆皇帝的意思，当即回自己居住的东宫，换了身新衣。

再往温室殿来，萧瞻已经去尚书府了，只有成楹在。

“母后，我这身衣服如何？”

“很好。”成楹点头称赞，“我也觉得，这才是少年人该有的样子，若是年纪轻轻就过起苦行僧的日子，生活也未免太无趣了些。”

萧明迁：“道理我都懂，只是当初流亡了一段时间，看过饿殍遍野，心里实在害怕。”

“有敬畏之心很好，但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大楚休生养息这么多年，已经有所恢复，只要再继续坚持一段时间，必然能恢复得更好，不必把过往的苦难时时放在心里，那样只会让你更害怕，我们还是要向前看才是。”

萧明迁：“总感觉母后在教我学坏，在教我向着父皇看齐，长成一只纨绔。”

刚好萧瞻一只脚跨进来：“说谁呢？”

萧明迁一想，实话实说嘛，有什么好心虚的。

萧瞻好笑：“你爹我年轻的时候是个纨绔，这我不洗白，怎么你觉得现在的我，还是个纨绔么？”

萧明迁嘀咕：“也差不多啊。父皇当政十几年，就未曾见父皇做过什么大事。”

“你眼睛长头顶上还是长脚底板上了？你父皇我做的事情还不够大？”萧瞻喝了口水，深觉儿子太年轻，还有待历练，他耐心道，“你父皇我休生养息十几年，你居然没看见？难道你以为帝王的功业，就是打天下争地盘？或者和朝臣们争权夺利？我告诉你，真正能让百姓们安居乐业，才是君王最大的功业。战战兢兢、如履薄被，这才是一个君王，在做决策时，该有的态度。”

他也理解少年人渴望建功立业的心情，但很多事情吧，真只适合想一想，真正做起来，只会得不偿失。

“儿臣受教。”

看到萧明迁一副谦虚的模样，萧瞻也就挥手让他退下，转头却对成楹说：“要是迁儿不能胜任皇帝，我就从宗室中另选一个聪明正直的孩子，封为皇嗣，将来继承大统。”萧瞻只立成楹为后，未设后宫，子嗣亦只萧明迁一人。

成楹皱眉摇头：“陛下，您有这样的想法，大楚就危险了，立宗室子为皇嗣，让正统出身的迁儿如何能甘心？”

萧瞻语重心长道：“他当了这些年的太子，该学的东西都学过了，但是当皇帝，完全是另一回事。要知道，有多大本事，拿多大权利，当一个人德不配位的时候，这天下至高无上的权柄落到他手中，对他来说，不是福气，而是祸害。”

成楹笑了：“您太心急了，陛下您真正做皇帝之前，已监国十余年，迁儿才多大，不妨慢慢地下放一些权利，让他自己摸索。你先前不是还夸赞他来着吗？”

萧瞻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不妨让他监国一段时间看看。”

说干就干，萧瞻雷厉风行地将国玺等交给儿子，带着成楹低调出了皇宫。

萧瞻是这么打算的：“时间不长，也就一年半载吧，足够我们在外面游历一圈儿了。”

成楹：“陛下，您说若是迁儿知道您这么算计他，他心里会怎么想？”

“他还能怎么想？感激我呗。总算没人盯着他，一天到晚念叨什么为君之道，心里想必早就乐开了花。”

萧瞻带着成楹去了扬州临川郡，定居于一处山谷中。

山谷里除了桃树千株，桃花灼灼，唯一的特点就是特别穷，穷到想到集市上买个东西都得走好几里山路，幸好有马。

屋舍旁开了几处菜畦，看着菜蔬一点点发芽长大，亦是一种美妙的感觉。

成楹把鲜嫩的荠菜摘下来，放进厨房，再出来时，竟然看到萧瞻在桃花树下抚琴，成楹好笑：“人家抚琴前要焚香净手，抚琴也多半是为了陶冶性情，怎的到了你这里，就成胡弹乱奏了？”

萧瞻一笑：“不是我自己要弹，我就是调个音，下午会有老朋友到访。”

“好了！”他从花瓣丛中爬起来，小心将琴搁置在石桌上。

成楹疑惑，自从离了朝堂，隐迹红尘后，便没人知道他们的去处啊。

然而天公不作美，下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萧瞻想象中的，在桃花树下弹琴的雅兴也被浇灭。

敲门声响起，成楹打伞开门，外面是一男一女，一白一红两道身影，提着酒。

她惊喜出声：“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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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成都城中，人流如织。这是一座幸运的城池，在中原饱受战火袭扰的时候，成都逃过一劫。多年来，这里的日子一直静谧而安稳，剃头的、卖布的、打铁的、磨刀的、走南闯北的商贩，各色人等，应有尽有，每个人做事都慢吞吞的，仿佛生活也慢了个调子。

护城河上，石桥底下，睡着个又脏又老的臭乞丐，他跟别的乞丐不太一样，别的乞丐几乎人手一只破碗，跟过路的人乞讨，他却只倚桥坐着，深沉而饱经沧桑的眼睛观察着形形色色的过路者。若是有人好心，丢给他一只馒头，一个煮鸡蛋，他就吃，若是没有，他也不乞求别人的怜悯。

他总爱突然抓住一个小孩子的手，不论男女，喉咙里发出苍老的声音：“我教你屠龙术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学？”

大多数孩子都会被吓哭，一溜烟跑掉。

这日，乞丐抓住了个十来岁的少年，对方没有拔腿就跑，而是听他说完。

“……我叫玄成，曾经当过国师……我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主宰了一个王朝的兴亡，这就是屠龙术，是不是很有趣？只要你求我，求我收你为徒，我就教你！”

“除了屠龙术，我还有很多别的本事，诸如占卜打卦，观星望气，预测吉凶，甚至，长生不老！我知道在益州某座大山深处，有一个巫人族，他们手里有能使人容颜永驻的神蛊，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如果你拜我为师，我就带你去找……”

少年把两个馒头塞他手里：“这么大年纪，一个照顾你的亲人都没有，真是怪可怜的，多吃点儿吧，瞧你的手，都饿成鸡爪子了。”

然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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