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换家

入夜。

秦军军营灯火通明，巨大营帐直接将整个漕河包含起来，变成了军营的内河。

大量辅兵在漕河上取水，一些临时港口上，则靠满了不断向着军营内输送粮食的粮船。

除了大量民夫扛着的米袋外，还有被驱赶下来的成群肉羊。

一时间整个漕河两岸，居然有了那么一丝市井嘈杂。

远处战兵早早吃了入睡，除了警备的西域轻骑以及值夜军士外，只有后勤营地中反倒是一片热火朝天。

“再杀五十只羊，李岩大人吩咐，明日早食全军要喝肉粥。”

一个高胖的厨子大声开口，远处守着成群猪羊的辅兵闻言看了过去，几个民夫已经提着屠刀走了过来。

很快，伴着羊儿撕心裂肺的惨叫，很快一点血腥弥漫在了周围的营地上。

活着的羊儿继续低头吃草，周围军卒们则带着一点羡慕的看向羊皮下肥美的羊肉。

“羊皮留好，等下交给那群皮匠制革。”

大厨扛着剁骨刀开口，明亮篝火下，说起话来居然有些狰狞。

随后看着远处安静的军营，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也就是咱们秦侯的兵，打了半天没死几个人，居然羊皮就够裹尸了。”

带着一点自豪，这个从义军投降来的大厨对着身边说笑，听见这话的辅兵和民夫，不免也跟着有些火热的笑了起来。

此刻的军中，居然就连这些辅兵和后勤民夫，也比其余明军士气高昂。

只是正在说笑，一阵马蹄却突然急促响起。

听见马蹄，人群下意识看去，篝火通明，一名台吉阿哈全盔全甲过来。

直接丢下一封加盖了李岩印信的命令，台吉阿哈用他刚学不久的绕口汉语，对着这群后勤兵开口：

“侯爷命令，立即把所有锅用来熬制热粥。”

看着这个壮硕的蒙古人，大厨和辅兵们收起笑，连忙老实点头。

这些侯爷身边的蒙古亲兵，在弓马上连锐骑都比过，大伙心底多少还是有些尊敬。

一个辅兵笑着帮忙接过军令，一面交给主管后勤的把总，一面有些讨好的开口：

“大人，怎的突然要这么多粥？莫不是对面闯贼全降了？”

台吉阿哈脸色有些无语，直接看了过来：

“不该问的别问。”

说完，台吉阿哈直接转身打马离开，只是在离开前，又仿佛自语的开了口：

“差不多那个意思...”

辅兵一愣，随后有些吃惊的看向远处。

火光下，远处的大名府城在黑暗中朦朦胧胧，而此刻随着众人看去，却是伴着一阵城头火光出现，远处本该沉睡的秦军，突然行动了起来。

军营前，秦山带着众人全副武装骑马在原地，身边是大量不断集结的步卒，而在远处，则是从一开始的渺小，到渐渐澎湃起来的喧哗。

最后，城头燃起大火，城内两拨人彻底展开了火拼。

“看样子，站在李定国那边的人不多。”

李岩默默打量一圈，看着城头几乎是一面倒的战斗，脸上有些奇怪。

流寇的问题怎么不好解决？

‘发地’二字，足当闯军百万众！

这让曾经身为闯军一员的李岩，此刻看着这么快就内讧起来的闯军，还是李定国带领的闯军。

心底忍不住浮现出一丝对于闯军真的即将迎来终结的点点莫名情感。

很快，就在李岩的沉默中，前面的秦山突然打马向前走了几步。

众人连忙跟着，而后就在远处城头，随着‘李’字旗高高落下，大名府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而后便是明显新缝的‘秦’字旗，在城头竖了起来。

震天的欢呼，也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秦侯万岁，秦侯万岁！”

听着大名府满城闯军直接喊出来的万岁，大伙脸色居然反倒平静。

闯军都造反了，哪里在乎万胜和万岁的区别？

而且崇祯不发地，自己也喊了这么多年万岁。

眼下秦爷发地，怎么当不得一声万岁？

“先派一万步兵进城，将这些闯军缴械，控制无误后，大军再入城。”

秦山对着左右吩咐，裴元立即行礼，带着一万人向大名府赶去。

随后没有什么埋伏和诈降，当裴元站在城头，将带过去的完整‘秦’旗立起，这一次连秦山这边的人马，也开始了欢呼：

“万胜，万胜！”

大军很快开入，等着秦山驾马亲自带着大纛入驻大名府城，一座驻守了数万老卒，还有城墙和完善外围阵地的坚城，居然不过一天一夜的功夫，便挂起了秦旗。

城门口，大量义军将领顶着谄媚笑容守在门口。

秦山驾着玄影穿过门洞，此刻天色已经渐渐明亮，朝阳从东边照来，正好打在走出门洞的秦山身上。

“秦侯万岁。”

义军头目们纷纷再次下跪行礼，再听着万岁，周围人已经全没了反应。

玄影停住，秦山看着这些义军将领，只是看了一圈，突然皱起了眉：

“李定国呢？”

直接看向率先进城的裴元，裴元也是一愣，随后看向了跪地的义军将领。

将领们面面相觑，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居然没有李定国的身影。

看着居然都不知道，秦山眉头皱的更紧，有些没好气：

“派人去找。”

大量骑兵立即开始行动，提前一步进城的士兵也开始满城搜索。

只是随着日头高升，当所有人都汇报没有发现后，秦山目光瞬间放在了跪地的义军头领身上。

马吉翔见状了然，直接出去将这群人带走，随后几乎只是片刻功夫，其中一个渠帅，便被带了回来。

“秦侯饶命，小人知道的不多！”

渠帅有些惊惧，马吉翔则直接绕过渠帅，在秦山耳边低语：

“说是李定国昨日与侯爷会面后就不见了。”

身旁李岩一愣：

“往北逃了？可北边咱们去了人，并没有发现什么踪迹。”

马吉翔见此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的摇头：

“说是没往北，往南。”

李岩一愣，下意识往自己大军的身后看了一眼。

随后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出兵前，赵宇所说的闯军少人异象。

“往南方哪里？！”

李岩突然看向跪地渠帅，直接声音都高了起来。

而渠帅听着这话，是满脸苦色下，极为犹豫的开口：

“湖...湖广...”

秦山和身边李岩同时一愣，随后过了好半天，才是李岩忍不住看向秦山，倒吸了一口冷气：

“李定国，确实大才。”

“他一开始就没想着赢，他一直想的都是...‘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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